山腰上的天堂,一个小地方

山腰上的天堂,一个小地方。

双手触碰到回忆的阀门的瞬间,无数碎片涌上颅顶,极不清晰的光斑环绕着我。

从对周边发生的事情有印象以来,旅行占据着我生活中的很大一块,可惜它在最近的三年中几乎不曾出现。尽管我极力抗拒,它还是以飞机飞行一样的速度离我越来越远了,并且会随着我的年龄的增长远去的越来越快。潜意识里,我大概已经停留在十二三岁超过四年了。

说到旅行,我经常想起2018年的暑假里的一个让我体验前所未有的纯粹快乐的地方。我记得小学毕业典礼后没几天我们就出发了,宽体波音飞机上,我的左右两边坐着好朋友,长途飞行从没那么轻松有趣过。从巴黎的脏乱街区到被紫色笼罩的普罗旺斯,再到空气中带着点鱼腥味儿的马赛港口,我始终对法国这地方不太感冒。终于,驱车几个小时,进入了瑞士。

我和家人朋友告别后,独自被送往夏令营学校。

这是一所建在日内瓦地区的某座小山的半山腰上的学校,名叫Chante(简称)。校园(其实相比传统意义上的“校园”,它更像是一个温馨的旅社)很小,没有围墙或大门,从外面看来,唯一与“学校”这个字眼沾边的元素是矮房子的屋檐上刷着一句“we love chante”。两栋房子都是木质的,还有一块没有跑道的小操场、一块没有三分线的篮球场几乎无人造访、一个有迷你舞台的迷你综合馆。这所学校一直由一个家族经营着,招收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从小学到高中,每个年级大概只有二十个人,暑假则开放夏令营,根据语言水平混龄上课。现任校长是一位年过九十的爷爷,他个子不高,气色很好,会在宿舍楼门口的空地上迎接每一位“新生”。他说,如果你想,Chante可以无限延伸。

虽然是夏校,但上课并不是这里的主题。每当回忆起这里,总会有无数更精彩的经历在我的脑子里拼命往前挤,哪怕再有趣的课堂,还是会被它们甩在后面。

每天早晨,第一节课在九点开始。老师是南非人,金色的头发微微发白,一举一动都很优雅。她喜欢分享亨利·詹姆斯的书和许多诗歌,讲她家乡的历史,偶尔还和一位当地女孩一起教我们一点零零散散的瑞士法语。

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穿过深褐色色调的走廊,在昏暗的光线里,我仿佛置身于上个世纪的某个电影场景中。到了明亮的空间,“呼”的一下穿越回了现实。关于午饭,我喜欢端着盘子走到外面小路边的长桌椅上,面朝山脚下寂静的湖面,听身后同龄人的欢声笑语。

午休从十一点开始。我们会支起简易的网打羽毛球,抢到球拍就能先上场;有时随便踢踢足球,这项活动在无数次球滚到山坡下面终于捡不回来了之后被迫终止了;不想运动的话,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聊天、打游戏或发呆;五六个人围成一圈打规则极简的UNO牌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只是游戏有概率因为玩家被屋里的钢琴声吸引走了而结束。

有无数种度过午休的方式,我实在选不出最钟意的。“中午真的好漫长啊”,我时不时想到。这种良好的漫长使我贪婪的希望时间能凝固在永恒中。

 

我总有这类感觉,它们使我间歇性的对一切感到恐惧。越是美好的回忆,这种模糊的惶恐感就越强烈。

每一天下午的活动内容都像是没有雷点的盲盒,带来无尽的惊喜。

远足日,一辆不知道工作了多少年的大巴载着全校师生,沿狭窄的路向山下驶去。我并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直到大巴车停在另一座小山脚下的缆车入口旁。我们排队乘上纤细的缆车,风迎面吹来,隐约携带着植物的清新香气,太阳从云的缝隙中向地面泼洒光线。非常安静,几乎只有缆车运作的咯咯声,地上的小镇在我的注视下缓缓下坠,远处山的轮廓清晰可见。一开始,我紧握面前的扶手,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摔下去,后来慢慢放松了,靠在栏杆上拍了一张照片。

很快就到了高处,我们开始徒步。绕了一大圈,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累得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哥哥扛在肩上完成了后半程。看到了无数悠闲自在的奶牛,干净得像假的,还有一个人的裤子被铁丝网划破了……

大巴车带我们去了许多地方。著名的卓别林故居,走马观花了一番;巧克力工厂,吃到流鼻血;户外水上乐园,在暴雨里打水仗。最“宏大”的一次是去了一趟邻国德国,两天一夜,在欧洲(好像是)最大的游乐园“欧洲公园”自由行动,爽玩了两天。我趁着人少连续坐了四次最刺激的过山车,感谢队友无私的等待。

……

仿佛一切都可以在这小小山丘的半山腰上展开,由这里出发。我拥有着与世隔绝的宁静,同时又与各色人种连接;我可以无限享受孤独之乐,也可以自人群中哭笑。这种不计成本的自由,也许仅仅可能发生在童年。

短短三周时间,在那样一个小地方。这段经历成为了我最珍惜的回忆,它神奇地膨胀至无穷大,埋在记忆深处,细碎、复杂、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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