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旧事

再往前已经不记得了

 

 

爷爷说深山里头还有村庄,往昔还是很热闹的,其中有一个什么什么村,他年轻的时候去过,我有个远亲的叔公住在那里。在那个村庄门口,有一个二十人合抱的大树,但他也已经很久未曾去过了,且当一个趣闻说与我听。

 

 

从我家往下走一段坡路,越一个池塘和几间猪舍,那里有一块铺好的平地。现在是水泥封好抹平的,从前是一片尘土飞扬、人踏出来的平土地。周末的傍晚会在那里支一个灰扑扑的投影布,旁边再置一台沉闷的音响,放一些模模糊糊的译制片。届时半个村的人,山下的放下锄头往山上走,上头的瞧完果林园的水阀也寻一条便近的凉快山路,拍着裸露的肚皮到这里来。

人声鼎沸,好像一锅乱炖的杂粥,把路旁刚凝上的露珠也烧沸了。汗味和旁边的牲畜味、烧尽的夕阳的余烬、森中的树缝中忽地袭来一阵清风,撞散了这些热闹的腾蒸,同路口赶来的农民打招呼。

我站在平地旁的三岔路口,睁着眼睛看往来的人。他们大多都是一副轻松快乐的模样,老人们带着大蒲扇抱着孙儿。我不会说家乡话,但大致上听得懂一些。有个爷爷问我去哪里能看电影,我给他指了去罗家的路。他又问我从哪里来,我爷爷说北京,他就哈哈大笑凑近来跟我说他会讲“不懂话”,我就支吾地点头,爷爷却已接上,笑他:“你那不叫普通话,叫不懂话!”

 

 

罗家就在村中少有的平地旁边,从前是一排土砌的瓦砖木房,现下已经拆了一半,起了一座高大宽阔的别墅,有三四层。旁边剩了三间从前的小屋,已经不住人了,在收割季节会放些打晒的稻谷,平常只栓了两只黑羊。

罗家的小女儿和我年纪相仿,叫作思敏,父母到了珠三角打拼。别墅建成后也购入了液晶屏的大电视,那是我家所没有的。我当时常常过来寻电视看,有时和思敏一起散步到山下的小卖部买冰棍吃。

山下——其实离真正的平地还很远,那只不过是这座小山的一个稍缓一些的岔口处,商贩和人家略多一些,交通也要发达,所以城里的小食趣玩可以抵达此处。于我而言已经是个琳琅满目的地方了,有小诊所、小食铺、肉铺、裁缝店、卤食、寿衣铺、烟花铺……

每家都仅仅只把临路的一方小屋拿出来作铺面,但五花八门杂在一起,又哪个都有机会进去仔细探访,也算是其乐无穷。

 

 

南方的闷热而漫长的夏和北方的酷暑毕竟大相径庭,有次我大抵状态不佳,到山上的第二天竟发起烧来,闷闷地坐在手编的竹椅上看爷爷的画。画笔是他十几年前在山村中当老师的时候学校奖下来的,现今只余有红黑两种颜色还有墨水了——因为他把墨囊浸到退休后基本无用的钢笔墨水里,为它们续了航。

画的内容和笔触也很是简单,因为时间久远,也已经泛黄发旧了。它们瑟瑟地贴着墙,我总害怕穿堂的风会把它们吹散。

奶奶端了水进来,决定待我去诊所看看。可在山上行居的麻烦就是需得行上半个小时山路,才能到下头的小诊所。于是我就昏着脑袋顶着阳光跟着爷爷往山下走去,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大汗把后背浸透了,总算是到诊所了。医生问及是发烧,随即就让我量了一下体温——却已经退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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