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稿-初恋的骗局

我想写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我童年时的两个玩伴,一个叫小芳,一个叫佩。今年我已经32岁了,这两位玩伴自我初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真正见过面,在我的脑海里,也很难拼凑和想象她们现在的样子。关于她们的生活,我无从知晓,就连从妈妈那里听来的消息,似乎都如冰雪消融一般,变得无影无踪。

 

要连接起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位配角,他是一个叫李宇航的男生,他是小芳的表哥,也是佩喜欢的对象。如果再八卦一下,这个男生曾经在13岁那年,给我写过一封情书,而我出于女性的自尊,将之撕得粉碎。

 

13岁的时候,我们在同一个初中读书,我、小芳和佩。李宇航不同,他去了另一所学校。在我们刚上初中的时候,交笔友是一件很流行的事。小芳就交了一个笔友,是一个笔名叫冷血山的男生。这个男生就跟我们在同一所中学,高两个年级。可那时候,虽然是同校,但为了保持笔友的神秘,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交换的信件会在校园的许多角落里流传,或者总有神秘的送信人负责传递。

总之,小芳开始跟冷血山通信。那一年小芳13岁。我记得在此之前,我们小学的五年,小芳都是一个瘦胳膊瘦腿的女孩,清汤挂面似的拖一条辫子。大概就像现在我们常常会在校园里看到的那种最不起眼的女孩子,脚步也轻轻的,说话也轻轻的,只是偶尔会吐出一两句刻薄的话,给那个她觉得好欺负的人。

我跟小芳住一条街,我家住在街的北头,她家住在街的南头。我记得晚自习下课,我们俩都怕黑,就一起走到街中间,然后互相大声说这话,往两边跑,快速跑回家。

即便上了初中,我们也一起骑自行车上学。其实我俩算不得亲近,只是因为住的近,才成了朋友。但我们的关系发生转变,是因为冷血山。

那会儿我不知为何,想戏弄一下小芳,就跟她说,我知道冷血山是谁,他是我姥姥家那边的,跟我还有点亲戚关系。恋爱中的女孩子总是智商清零,小芳信了。她对我的态度开始变了,每天拉着我,让我帮她给冷血山送信。

随着一天天通信,小芳开始变了。先是胳膊变得圆润,后来腿也变粗了,有一天她给我看她腿上的肥胖纹,那是快速发胖形成的纹路。原来的衣服逐渐穿不下了,她来了月经,乳房也一天天发育了起来。

那会儿很流行去影楼拍写真。小芳就去拍了一套。13岁的女孩子,穿着平时不会穿的白色纱裙,露着两条圆润的胳膊,画着浓墨重彩的妆容。小芳把照片放进给冷血山的信封里,满心欢喜交给了我。

其实我哪里认识什么冷血山。所谓远房亲戚这个主意,是佩教我的。信嘛,丢在交换点,总会被人取走的。

 

13岁,刚上初中,当我收到李宇航的情书时吓了一跳。那会儿的我还不明白一个道理:男孩子越是捉弄你,就是喜欢你。我一直以为李宇航很讨厌,他总是乱给我起外号,还在夏天捉蜻蜓时拿扫把“捉”我。

他小学时住在小芳家,所以我们三个就常一起玩。夏天的时候,蜻蜓飞得很低,我们就拿着扫把在街里捉蜻蜓,看准了,一下子按过去,然后再在扫把缝里扒拉着找到蜻蜓,捧在手里,看着它玻璃珠一般透明的眼珠,快乐得不得了。李宇航就是在这个时候,总是打破我的快乐,他会把我的蜻蜓抢过去,掐断蜻蜓的翅膀,害得它病怏怏的,眼珠都失去了光彩。

所以,当我收到情书时,感到特别诧异。佩问我:那你喜欢他吗?其实我也没有不喜欢,但那个时候突然有一股自尊心,让我说出了“恶心”,然后我就把情书撕得稀巴烂。

可没想到的是,有一天,我发现佩喜欢李宇航。

那是一个下午,我和佩,还有另外几个小伙伴,在龙龙家玩。我们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拜把子。于是龙龙把他爸的酒偷了出来,我们几个一人倒了一杯,跪下来喝光了。结拜过后,佩突然开始哭,她拜托我说,能不能把李宇航叫来?我就去小芳家把李宇航找了过来。见到李宇航,佩突然开始耍酒疯,拿着枕头不停打他,直打得枕头芯鸡毛满天飞。李宇航吓傻了,他们在房间里说了好多话。

第二天,佩说她来月经了,鲜红的血把她的裙子染得到处是斑斑点点。

 

我和佩变成好朋友源于一次打架。那是在小学二年级时,我们放学后在操场上玩双杠。佩玩输了,她就取笑我,说我仗着自己学习好,有什么了不起的。当时不知道哪来的气愤,我一脚把她踹翻在地。她哭着说要告诉老师,我也吓哭了,跑回家问我妈该怎么办。我妈说,你们俩谁先欺负谁的?我说她先欺负我。我妈说,那没事,你没错。

后来,她也没有告诉老师。我们俩却因此成了好朋友。

 

佩一直像个男孩子,头发总是剪的很短。她也是我的好朋友里,唯一会说脏话的。但我觉得,她人还是挺好的,对朋友很仗义,也没有因为李宇航喜欢我而与我变得疏远。我们依然是经常一起玩耍的好朋友。

 

故事写到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真正诱发我想起这个故事的点,是某一天,我去佩家里玩,发现了她的抽屉里放着小芳的写真照。我问佩,小芳的照片怎么会在你这里?她轻描淡写地说:我就是冷血山。

 

后来,小芳的笔友不再给她回信,她难过了很久。有时候她会问我,冷血山怎么了?我支支吾吾,甚至有点开始躲着小芳,始终没有勇气告诉她真相。

 

我从来不曾追问佩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记得发现这个事实的那天,我第一次发现,一个你以为很熟悉的人,会突然变得那么陌生,仿佛她是另外一个人。

 

而我真正想写这个故事,是因为在13岁那年,我们都以不同的方式来了月经。小芳的身体最早发生的变化,似乎是由爱情带来的,可她的爱情却是一场骗局。佩的月经就像枕头芯里飘散的羽毛,在被拒绝的表白里由愤怒变得飞扬。而我,第一次见识到,性的启蒙在我的小伙伴身上,如潜藏的猛兽。

 

在往后的人生里,我们都经历着平凡的生活。小芳和佩早早就结了婚,然后生了小孩。只有那个骗局,永远不会被拆穿。直到它变成一个故事,被我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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