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初稿

人物初稿

一个平淡的星期一。

李薇坐在地铁上。她穿着一件红黑格子衫,这是从她那沉稳的实木衣柜的上层拿出来的。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再外面是一件浅墨绿色的棉衣。北京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李薇要去森林公园散步。散步,不如说是去逛,去看看风景。森林公园离李薇的家很远。这对李薇来说倒不成难事,她并没有什么要急着去做。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帆布背包,和衣服一样也是浅绿色。背包里面装着的是一个保温壶,几包苏打饼干,两袋沙琪玛,一个面包,纸巾,一串钥匙,钱包,还有一沓超市里装水果用的塑料袋,这是一直放在这里的。

时间还早,地铁开了很久。李薇的头逐渐耷拉下来,她那一蓬头发遮住了半边额头,下半边脸则掩在口罩后面,只露出微圆的脸颊和上面的几条皱纹,靠在背包上,埋在棉衣的领口中间。即便这样,李薇的身子仍倔强地保持着直立。她并没有完全睡着。也不敢在地铁上完全睡着。

不知什么时候,她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是一个年轻人,中学还是大学她说不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一件过长的白色帽衫从下面伸出。他背着一个书包,左手抓着拉环,右臂下夹着一个鼓起的黄色布袋子,似乎在看着面前的广告。这正是上学的时间,李薇意识到。车厢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她的左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男人,眼镜歪斜着,头靠在窗户上,已经全然睡着了。

随着刹车松开,地铁又猛然启动。风在隧道中呼啸而过,车厢在轨道上轻微震动,车轮与轨道发出微弱的刮擦声。久坐让李薇的双腿有些麻木,在座位上挪了挪身子。余光中,她似乎看到那个年轻人在打量着她,便猛地抬了下头。那年轻人果然在看她。他立刻将目光转到了别处,饶有兴趣地看起了拉环上关于一个理财产品的广告。李薇往后靠了靠,把包抱得更紧了一些。她抬头看了看车厢对面的站牌。路程只过去了一半多一点。不知道那年轻人想干什么,她只能继续睡下,却并未睡着,眯着眼睛从头发间看着他。

没过一站,面前的年轻人果然又开始打量她了。这样突然强而持续的关注让李薇不大自在。他到底是学生吗?那个黄色的布包里又是什么。布包的布料很薄,可以隐约看见一卷什么东西躺在里面,上面好像还有字,但却看不太清。李薇琢磨了起来。这是上班高峰期的地铁,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动作,自己满可以大声呼救,他逃不到哪里去。可如果他反诈自己一手呢?李薇也想不出来他能怎么反诈自己,但仍不免慌张起来。她的女儿现在在外地工作,早已成家,只剩下自己在北京养老。到了那时又能怎么办?

面前的年轻人只是默默站着,她也只有默默地装睡,同时观察着。

又过了两站,年轻人还是没有什么行动。到站了,车厢里的人陆陆续续下了车,空出了很多座位,可年轻人仍然纹丝不动,握着那同一个拉环。李薇终于耐不住性子,决定试探一下他。她猛地抬起了头。“后面有座,你坐吗?”年轻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快速直起身来,之后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不用。”他小声说道,之后尴尬地看向了漆黑的窗外。这似乎确实是一个学生。李薇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便又低下了头,不那么警惕地盯着他。

又是两站,年轻人下车了。

李薇直起身来,翻了翻怀里的书包。钱包,钥匙,水壶,饼干……确实没有少什么。可能他只是好奇我想去干什么罢了。想到这里,李薇觉得又可笑,又无奈。车又动了起来,李薇安心地把头枕在了书包上面。口罩后的皱纹微微扬起,在眼角处汇成了一团。

在车厢的晃动中,她疲倦地睡着了。

 

作者后记:

这个年轻人随后去到了学校,在写作课上给这位老人起名李薇,并给她编了个故事。

我并未能想好写什么,因为这个人物实在是“没有故事”。不过更或许的是我的生活经验不够,想不出她能有什么故事。或许在下一节课后会有所启发,现在姑且将这段有趣的相遇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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