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次非虚构写作

“所以这个报名表,签,还是不签?”

小五不说话。

 

恢复主席制的消息是在午休时传出来的。

同学们大惊失色,不知所云。几句话从食堂传到教学楼,经过篮球场,再传到校园里的每个角落,事情本身随着不断地传递越来越离谱。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学校要在这个档口开倒车,走回头路。但大多数同学都仅仅是交换信息,感慨,然后开始讨论下个八卦——这对大多数而言只不过是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小浪花。

当消息终于传到小五耳中的时候,他正坐在午后的咖啡厅里疯狂码字——下午要提交的政治阅读报告还差几百字,眼看是写不完了。本就高度紧张的小五,在听到隔壁桌提到“复辟主席制”的字眼,差点把刚进嘴的咖啡全吐出来。阅读报告是一句话都写不出来了,他打开手机,微信红点的数量在激增。不用点开也知道,全是来找他试图得到一些答案的人,或者是来告诉他答案的人。可这次小五也不知道答案。

在所有红点的最顶端,有一串最显眼的邮件通知。

“吴梓墨同学,你好。基于学校相关改革,将在本学期内恢复主席制等一系列旧制度并加以创新。请收到回复并前往团委办公室。”

署名是书院督导办公室。

小五忍不住回想起上次他看到这个署名是什么时候。哦,似乎是某一次很离奇的改革。具体内容不记得了,大致是学校更多插手学生自治的事务。收到通知的那天,小五整天都不在状态,上课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只有那个通知。当时和其他书院的同行们曾想过联名上书或集体辞职来反对这项改革,可惜小五今天仍然在职的事实宣告当时的胡闹无疾而终。

小五也想起当时的自己有多激动,和友人讲述的时候甚至不觉间抬高了音量,脸胀得通红。当时心里总憋着点什么,压抑的心情像阴雨绵绵的秋天。

那时可以为争取一件事据理力争的小五去哪里了?小五的思绪停在这里,他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一路上不停有同学向他投来殷切的目光,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小五装作看不出,和相识的男男女女笑着打招呼。其实小五笑不出来,但高中早就练就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绝技。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还记得那天有人突然问他:“咱们小五哥其实和主席没差了吧!”众人笑后,说:“这话可不能乱说。”

确实不能乱说,所以小五把这次笑过去了。被人评价“你什么都不是”的那次,被人嘲讽“以荣誉文凭为目标”的那次,还有很多很多次,都被小五的微笑糊弄过去了。他不生气,因为他明白大家说的对。

从不知何时开始,学校的氛围变得越来越令人难以呼吸,这在办公室里体现的尤为明显。灰色的墙壁不透光,只有小小一扇窗户紧挨着天花板,尚能看到一丝天光。在昏暗的小间里,有老师正在说些什么。小五坐在沙发上,静静听。

“……总之你好好考虑一下哈,老师们都觉得你很适合……把这个表给填了就行,有啥事我会再联系你……”

声音听起来很急促,冲进小五脑子里一遍遍回环、冲击。身心俱疲的小五精神却还清醒,心慌大概是咖啡因在作用。正当小五准备打盹,小屋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男生走出来,瞥一眼小五,说:“老师叫你进去。”

小五认出他来了,是隔壁书院之前的主席。他在某次培训时说:“办活动和带领团队最重要的是规则和秩序。”和小五当时心里想的一样。

小屋里密不透风,小五拉把椅子坐下,看对面老师匆忙整理文件。他从没见过办公室里散乱着这么多纸质文件,在一摞打印纸的最顶端,赫然看到刚才那个男生的名字,秀丽的钢笔签名。老师发现对面的男孩在瞟东瞟西,递过来一份文件。

是《废除项目组制实施方案1.0》。

“想必你也听说了学校要恢复主席制这回事,”老师抬头看了小五一眼,“学校经过多方考量,打算从每个书院挑几个人来试试,我们认为在你们书院,能胜任主席这个位置的只有你。”老师似乎对自己的一番发言非常满意,推了推眼镜框。

“学校观察了这些年,发现项目组制还是太拉低工作效率了,最近一次督导会终于通过了效率大于民主的讨论决定。”老师还在补充,“在你之前的工作中来看,你的工作效率极高,感性选择多余理性,不善于做决策但善于权衡利弊,人脉广,善于社交。你的问题在于你过于死板和不懂得变通……”听到这里小五挑了下眉——他从未被人以“死板”这个词形容过,这对他来说是件新鲜事。他不明白学校从哪里知道了这么多他的个人资料和工作习惯,这令他多少有些摸不着底。

但与此同时,小五又觉得能和刚才那个学长同类而语,是光荣且满足虚荣心的。

难道小五不想当主席吗?

但他明白,这个主席也非彼主席了。大环境和土壤不同了,之前的自治会和主席回不来,学生们已经习惯被管理甚至程序化。草原上待宰的羔羊一生都不会主动离开草场。

所以小五想努力从方案里挑出些毛病来终止学校这种在他看来荒唐的行径,但这份策划案出人意料地完善且富有逻辑,小五只能挑了一些很薄弱的细节去反驳,都被老师轻松破解。

“词不达意”,小五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很想破骂老师一顿,悉数学校制度改革的漏洞和错误,骂学校的自视清高,骂学校推锅给学生管理组织的行径。但他所做的仅仅是握紧拳头。

他还记得友人同他讲,这一切都无所谓,不要太放在心上。

于是小五不问了,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桌上摆着一纸主席任职报名表,旁边的钢笔似乎在引诱小五。“签下你的名字,你就拥有了学校里最鲜艳的称呼,最高贵的宝座”,他不知道有多少人用这支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答应了这些看似华丽的不平等条款。在咖啡因的错觉里,小五觉得自己能看到野兽们一个接着一个麻木地走进牢笼里,成为动物园的展品。

等小五走出这个房间后,报名表那摞纸里又多了一张。

小五拨通友人的电话,一滴泪留下来。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作者阐述】(因为忘了重新发新的帖所以小羊傻傻在初稿更新后就没再管!希望不要被扣分呜呜)

前两天最开始记录这个梦的备忘录已经被手机莫名吞噬了,于是除了这篇文章之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做过这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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