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流进血液

序/

时间总是和我们保持着,

爱恨别离的距离。

他在我不在的地方,

用落日的背影代替我守望,

也向着我,遥望。

故乡,虚弱成一种修辞,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是哽咽在歌声里的病灶。

尘土与云烟,星夜兼程。

在星火与灯光残存的虚无中,

嘉陵江在血液中流淌。

 

迷途/

英子在漫无目的的踱步,事实上她可能已经迷路了。这时候外面是阴天,已经接近黄昏了却看不到晚霞。路越走越空旷,从星星点点的灯火到荒芜的麦地卷着一些麦子,沙土的气息很浓很浓。而越向前走,景观越显得荒僻乃至荒谬起来,像是一个变幻莫测的神坛。

一位老者等待在道路的尽头。

这是他第八千六百五十六次看到一个姑娘正从远远的地方走来,看着她的身影犹如放大镜般被放大,眼中渐渐浮现女孩清晰的轮廓。老者看来,那姑娘大抵还是在上学的年纪。她穿着淡黄色的碎花连衣裙,两个辫子垂在耳畔。

他问那姑娘,要不要载着她去看看夜晚的嘉陵江。

英子回头。见是一个年迈的长者在凝视着她。彼时她还是看到了那冷淡而深邃的目光中的一点点荧光——英子实在是有细致的的观察力。因这老人实在是长得普通。他戴着草帽,身着布衣,拿着浆。那瘦削的脸庞上满是岁月酿就得皱纹。那白布衣松垮而不羁,已然落下了灰,松垮的棕裤子似乎将长者衬托得更渺小了。

是一位撑渡船的老人。

英子看到老者黝黑的眼睛中的闪烁的光从期待而几乎变成了一种祈求。怜悯从英子脑海中的颓唐之感中冒出了头,逐渐横冲直撞而像盘山之虎般占据了她的念头。

不知道为何又重新燃起了晚霞,地面是有些荒芜的。周围有一些忧郁的湖泊。

英子答应了老者的请求。

 

潭/

那船是颇有些破旧的,上面已经长出了星星点点的苔。船沿棕绿色的木头上处生有一些裂隙。英子小心翼翼地攀上了那渡船。老人坐在前面,摇着桨。船行使起来的一刹那,一阵阵眩晕感像英子袭来——她归咎于自己晕船,遂而意识也渐渐模糊,索性闭上了眼睛。

灯光是暖色调的,像是温柔的暖阳在抚摸着她。这让英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家里那盏装点有穗穗的水晶灯发出的柔光。英子贪恋这灯光。再度将眼睛睁开。看到眼下的船是那种棕红的覆盖着油光的木质,像是蜡质的琥珀。

我们的英子生长在一个小城市。奶奶一手抚养英子长大。奶奶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都是英雄,很忙,没有时间来看她。英子倒也将信就信,不再理睬这事。英子从来没有出过那小城镇旅游。所以当她望向窗外的时候,澄澈的眼神中显露出难以言喻的惊喜。

水天相接的地方汇聚成了一条线。天空和江水晕染成藏青色,展示着自己最深邃的一面。迷幻的紫色与玫瑰粉的光辉泼墨似的染在天空,像是一副精心执笔的油彩画。流星在坠落,星星点点的细线闪着光穿破天际,抚摸着世间的一切。

楼宇灯火澄明,水波浪漫的荡漾着,沙呼,沙呼。英子望向江底,像是在召唤着她。江面一点都不冷清,因为暖阳般的灯火在四处照耀。起伏的山岳躲藏在最遥远的地方,隐蔽出最深的墨色。在那看不见的山谷,咿咿呀呀地传来了动人的婉转的歌声。英子看着涟漪一圈一圈漾出水波,果然水是最能抚平人心的事物啊。她想。真希望时光永远驻留在此刻。

 

阻/

谁能想到呢,这样宽广的江面回骤然生出险阻的江岸,将其阻隔成南北两面。那老人放下船桨,让英子自己选择前行的方向。英子选择了北面。

当英子手握那船桨时,船桨竟不受控制的自己动了起来,一摇一摆。英子看到船像那黝黑的昏暗的地方游去了。英子已然感到些许心虚。船走着走着,辽阔的江面变成了小河道,淤泥和海草充斥蔓延到我们的小船底部,水流逐渐混杂着浑浊的泥沙。宽阔的江面道路逐渐在沙土中隐去,英子感觉到船在下坠。

英子将求助的目光望向那个老人,老人说,这是渡船的意愿。彼时的他僵硬而呆滞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身躯僵硬的像是个木头人。

船桨已经能碰触到江底,船搁浅了。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孤岛,或者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

 

十四年前/

嘉陵江啊,你日夜地流……你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流。

红缎带与红裙子,棕色的沉溺,红色的黎明。

渡船让她永远的停留在这里了。她是船夫的亲孙女。

 

当归/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沉默之际见光明,暮霭之际望雁归;

没有苦难的挣扎,没有逼迫和教唆,没有无形的枷锁……

“这么说,你还是位心里充满温度的姑娘了。”

英子在一个人的孤独,惧怕中,看到那老者重新站在自己身后。

老者身边还跟着位红裙子的姑娘。

老者是时光的摆渡人。

“你没有陷落,认为生活充满苦难的人们会随着搁浅的沼泽落下,

看到一切虚幻的光景并随之沉溺”

“遗憾的是,她们不会再活在人们的回忆里。他们的身躯变得透明,轻盈的像鸟儿一样,在狂热的虚幻的世界中得到永生。”

英子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会将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当成精神的朝圣之地。英子有些害怕了,她觉得自己离家已经太久太久。她看到先前乘坐的渡船已经没了踪迹。

英子不管,英子没有感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孤岛有任何值得她留念的地方,更无法理解人们会将这种荒芜的地方当作精神的归宿。

生活难道不就是由缺憾造就了美?英子尖叫着,怒吼着,英子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和朋友,想到了学校,想到了内心的炙热和世间一切,英子祈求老人送她回去。

老人同意了。毕竟她的降落代表着她不属于这里。

渡船出现了。

老人载着她,英子迎着天空的澄明向回返,一路上看由勃勃燃起的火红的朝阳正从地平线推起,冲破一切黑暗而像粉刷匠一般为天空着色。海雁鸣叫着,远处的咿咿呀呀的歌声又回荡起来了,英子闭上眼睛,好像在欣赏一段古老的颂歌。

 

后记/

老人:我被困在了时间里。

十四年前,我亲手将我的孙女葬送在了这嘉陵江北岸的虚幻里。

我一直在找寻忍受着苦难的人们能将我的孙女救赎出来。

纯粹的美好多么值得欣慰,

谁知在世的人们总是更愿意承受世间的苦难呢……

八千六百五十六次救赎活动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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