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

楔子

蓝色的宝石围绕着祭坛向掩埋在黑夜里的巨大穹顶射出幽然的蓝色光亮。空气里蕴藏着庞大的寂静,一种欲要翻滚出来的强大的力量被压抑着,只有脚步声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之间。

“你来了,我的孩子。” 黑色的液体从藏于巨大镜子里的斗篷中流出,经过地下的白银缝隙蔓上脖颈,看不清的黑色背影缓慢屈下身,随即向是从镜子里散发出的极大吸力一下子将不断蔓延的液体收回。

“你的母亲再见到你一定会为你骄傲的,曾经溺爱的孩子已经不见了” ,镜子的表面传来水波的涟漪,“三年前我重新赋予你生命是我做过的多么伟大的决定!你的忠诚应当得到褒奖,你的魂灵应当得以救赎!普斯蒂诺家族的孩子应得到上帝的帮助!”

黑色的背影跪在地上,虔诚地聆听圣洁的歌谣。

“伟大的上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诚的使者”,像是来自谷底的深沉声音慢慢将整个大殿笼罩,“水满则溢,月满则亏,释放必然伴随着收回,在与你的母亲相见前定然不能打破这世间的规则。普斯蒂诺家族永远闪耀着无与伦比的智慧!我想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去吧,你的母亲可不愿意等太久。” 镜子表面的水圈逐渐缩小慢慢回归于平寂。

“是”,声音越过101级台阶抵达最底层的牢笼。

 

 

 堕落 

 

我彼时感到一阵刺痛,一种来自后方强有力的冲击。笔尖即刻停留在西西里亚州的轮廓线上,我在等待粘稠的液体滑过我的脖颈。吉尼弗仍沉浸在她教授的地理史中,我低下头,试图固定住我的身子,从右边转向后方。我看见克鲁斯明晃晃的笑容,带着挑衅与戏弄的滋味。我皱紧眉头,以示我的愤怒。他笑得更加放肆,翘起前腿的椅子在重力的前倾过程中,砰的落地。

 

“克鲁斯!站到后面去!乔伊你也是!” 吉尼弗站在简陋的隔断前,怒气冲冲的指着最后排的角落。老化的木质椅子腿随着我的移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挤缩着肩膀站在角落里,一阵刺痛再次从我的掌心传来。我慌忙从我的深亚麻色的披风底下伸出手掌。疼痛在我的血肉里钻进钻出,我却没办法收集罪行的证据,还是我的手掌,没有任何被伤害的痕迹。我再次看向克鲁斯,他笑得邪恶又快乐,我一时愣了神,瞬即,我的右手便已麻木。

 

“克鲁斯、乔伊今天不许用晚饭,现在立刻去打扫地下室,祷告后我回去检查,别让我发现一点灰尘。” 吉尼弗拿起桌上的地图正准备走出教室。

“吉尼弗小姐,请等一下”,我叫住了她,“克鲁斯在上课的时候打我” 吉尼弗转过身来打量着我。

“哪里。”

我立刻摊开手掌,发黄的手心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瞧瞧我的孩子,你在说些什么胡话!乔伊,在我的课堂上没人能够惹出那么大的声响!你倒是该好好洗洗你的手,看看它有多脏!” 我一下子羞红了脸,但是疼痛难忍,我再次开口尝试:“我确定他打了我!小姐!就在我的手心里!”

“我想你肯定乐意把后面围墙的杂草也一起清理了,乔伊。” 吉尼弗冰冷的眼神穿透我的心脏,她不再理会我,转身大步离开。

“哦我亲爱的小姐,愿上帝保佑你!” 克鲁斯故意用尖锐的嗓音同我说话。“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克鲁斯收回了笑容,他严肃的令人害怕,“那是纯洁的圣水,洗涤你肮脏的灵魂”。

 

再次躺到简陋的床铺上时,我已疲惫不堪,其他人早已睡下,我于是脱下外套钻进了被子。在用抹布擦完了地下室的整片地板时,我的右手疼痛难捱,连带着我的脖子,我简直无法转头,我愈发记恨起克鲁斯来,可是我无能为力。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失去双亲的肮脏小女孩的心情,更何况于吉尼弗来说,不过是我逃离惩罚的借口。

饥饿与困意席卷而来,我想我就快失去意识,但我听见了有人在说话:

“讨厌的东西,我帮你杀掉就好了。。”

我一动也不敢动,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凛冽的风吹打着窗户,我忙向两边看去。

莉安与劳伦娜睡得正香,声音再次传来,“讨厌的东西,我帮你杀掉就好了”。

“你在和谁说话?” 我面对墙壁极小声的说到。

“乔伊·艾尔,没有父母的可怜孩子” 我不再说话,一种恐惧的氛围将我笼罩。

“讨厌的东西,我帮你杀掉就好了”

“我没什么讨厌的东西,谢谢你,先生。”

“你会失去你的右手的,我的孩子”

我思忖了一下,“我没什么讨厌的东西,先生。”

“还有两天。”

“你是谁?”

“好好的睡去吧,上帝的使者会保佑你。”

 

第二天醒来,我的右手连同我的右臂出现一道极深的疤痕,它裂得很开,我甚至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右臂里钻来。可是我没有什么考虑的时间,我不得不赶快穿好衣服,不得耽误全院的早会。尽管今天我见了克鲁斯便跑,但他似乎总能找到我,我每一次回头都与他的视线相撞。我还是在傍晚拖了疼痛的左手回到寝室,我甚至不能叫它寝室,不过是孤儿们住的大厂房。

我等待着莉安和劳伦娜睡去,我闭着眼睛,但毫无睡意。

“讨厌的东西,我帮你杀掉就好了” 和昨晚一样低沉的男声。

“我觉得可能也许没什么必要,先生。”

“你将会失去你的左手,我的孩子。”

我再次陷入沉默,“或许,如果真的可以请让他消失一阵。”

“善良的孩子,你抓住了最后一天的机会。明天这个时间披上你的亚麻色斗篷,没有人会看见你,到后面的栅栏处,上帝的使者会保佑你。”

 

第三日我更是处处提防着克鲁斯,可我似乎总也甩不掉他,他总是出现在我的方圆十里,事到今日我仍不知道他对我干了什么,只是我的右臂的裂痕处开始发黑,简直要将我整个臂膀吞噬,左手臂同样出现极大的裂痕,想到昨日的承诺,今天似乎更加坚定。

也许上帝会怜惜每个失去父母的孩子。

 

我还是按时上了床,等待着命运的降临。我想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悄悄拽来我的亚麻色外套,披在身上,下了床。不过我必须要验证这不是一场恶作剧,我向约翰的休息室走去,那里会一直亮着灯,他必须每晚巡视三回,如果他发现了我,我便声称我去厕所,顺便忘了这一切。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对面的墙,任凭我反复走动,他的视线仍是穿过我打到对面的墙上。

我想我是安全的。

 

我随即向后花园走动,虽是没人可以看见我,但还是下意识的放满了脚步。我拐过上课的隔断,开早会的大堂,拐至最后一个廊道,里面极黑几乎只能看到尽头后花园发出的月光。

“咚、咚”  “咚、咚” 我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向我靠近。我站住了脚步,不敢再走。我停住了,后面的脚步声也没了声响,我感受到背后有一双眼睛紧盯着我,深呼吸,慢慢,慢慢的借着拐角最后的灯芯蜡烛,回头看。

一个人影站在幽黄色烛火与黑暗的交界处,他的脸一半藏匿于黑暗,一半虽暴露在火光下,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敢再向前靠近,只好站在原地不动,会有谁在漆黑的深夜监视着我?

熟悉的皮靴…我已预感到死亡即将降临,是克鲁斯。

我面对着他,一动也不动。

约莫半分钟过去,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原路返回,拐走了。

他看不见我。

我提起裤子,不得发出任何声响,逐渐向花园靠近,穿过长长的黑色走廊,愈往前走,愈是害怕,我的心跳很快,砰砰砰,砰砰砰。

 

我还是走到了后花园,没有一个人。

我隐约怀疑我是否存在于我的幻想,可是又想起看不见的隐身披风。

 

“你来了,我的孩子。” 声音来自后方,“你前方的树根处有一根注射器,捡起它来。”

“第一天,把它注射到他的脖子和右手,第二天把他注射到他的左手,第三天晚上,你的愿望便会成真。”

我哆哆嗦嗦的沿着声音的方向寻找,我感觉有人正向我靠近——

我看见他笑得很开的嘴角,“欢迎成为上帝的101号使者,乔伊·艾尔小姐”。

 

尾声

 

“乔伊·艾尔小姐,这次给你的任务……”

“是”,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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