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起飞。

蒙眼带给我最大的体验是不安全感。

是的,假若为数不多和世界交互的方式被剥夺哪怕一个,我想人人都会感到不安全的。

于是最开始几步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总感觉每一步前面都竖着一台路灯,一个陌生人。在一片黑暗和静默中我好怕出丑,好怕自己撞在一个不知名的物体上面。

也不是完全静默吧,下沉橡篮球击中橡胶地面的闷响,远处的鸟鸣,甚至是风声都在证明我的存在。

不安全感消失在我的搭档告诉我前路坦途,我唯一会撞到的东西就是她。我轻轻挽住她的手臂,她的手臂好像比以往更温和,给我传递一股股暖流的同时还给我带来安全感。我逐渐放开脚步,走的也比之前更轻快些。

平日里走过太多次的校园,即使带上眼罩也能判断出具体方位。譬如说老校门前的小草坪,我在没有到达前就知道了终点。通过什么判断呢?耳边吱呀吱呀的秋千声暴露了它的存在。秋千的声音可以让人联想到很多东西啊,每次我心情很差的时候都会去学校的最北边荡秋千。正因如此,听到这个悠长又刺耳的声音,我感受到了懒散的情绪,委屈,我的专属歌单,加州般纯粹的阳光——是的,我想今天的阳光也一样纯粹,这很神奇,阳光第一次通过听觉照进我心里,而不是视觉——总之,被拉入草坪之后,我全身也沾满了灿烈的阳光。

不管有没有戴上眼罩,踩在草坪上的感觉永远是特殊的,我即使是平日里散步的时候也会偷偷踩两脚(这不是好习惯 不要模仿)。是什么感觉呢?是大自然绿色的地毯,由环卫工人们亲手裁切,有着蓬勃的生命力。踩在上面总感觉能挤出水来,脚踝偶尔会被草尖划过,但触感是柔软的。那一刻,我像是站在一片草原上,远处有牧羊人的风铃声随风摆动。

然后是被拉着拐进一道小门。小数点很可爱啦,她先跑过去看看门有没有开,然后再跑回来接我。

她和我同时伸出手的时候,像是在生死关头。

然后我抱住她,她把我领进门。门“轰”的一声沉闷的合上,身后喧闹的世界就不见了。突然变得好安静,还有点凉快。我知道左手边有一幅我很喜欢的壁画,但她没有让我和它打招呼。那我就不打招呼。

另一个会让我记很久的感觉大概是上下楼梯。从来没有觉得楼梯和台阶是这么让人恐惧的东西,甚至必须要他人的帮助和鼓励才能进行。我想你也会有这种感觉,但我还是要描述:站在悬崖边上摸索着往下坠落,失重感伴随每一级台阶让心随之一颤。

坠,

坠,

再坠。

然后是平坦的陆地。

可陆地上不知为何出现机舱轰鸣的声音。我更愿意将其当作机舱,因为最近的心愿就是去坐飞机。机舱里除了饭菜的香气,还有紫色的茉莉花香——别以为我不知道飞机上洗手间用的是脚底感受到凹凸不平的石子,她说这是我一周可能都不会走一次的路。我想反驳她,胡说,我新学期分明有在好好吃饭,但我没说。

接着她让我摸树皮,很粗糙,脑子里想到木工老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我和树打招呼,它不应我。然后是另一颗树的叶子,是我不熟悉的叶片纹路,很硬很冰冷。她又让我伸手去碰,指尖一阵刺痛,我第一反应是摸到了创写教室的仙人掌。但不是仙人掌,可能是身高两米八的刺猬卡尔吧。刺猬也是这般扎人吗?我不知道,我的心也像小刺猬一样。

风声从我耳边吹过,我好想努力把这里想象成海边,但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到处都嗅不到水(好希望哪天闭上眼睛可以嗅到蓝色的海水啊)。

在一个熙熙攘攘的空间里,她突然问我:“你真的不敢坐电梯吗?”我笑了,然后下一秒我们就上了电梯(危险行为 儿童请勿模仿)。电梯机械的关门声和狭小空间给人一种失真的体验,即使是两人独处,我也紧紧抓住同伴的手,像是游乐场里害怕和大人走散的小孩。

到四楼,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除了西楼独有的味道,还有隔壁书活和自家书活的味道(是不同的)。自家书活的味道,一踏进去就知道,踏进了家。家里不知道哪个好奇的小孩还弹了一下我脑门,让我更觉得自己只是个几岁的小孩儿。

去操场是我自己请求的。在阳光的洗礼下一度攀升,恍惚间回到了去颐和园爬山的夏天。皮肤是好敏感的,即使看不见,只凭着肌肤感受到的冷暖,我也能描绘出午后光影斑驳的样子。膝盖顶住压力一直向上,到达顶峰,如果能顺着坡度加速起飞就好了,小羊飞起来会变成天上的一朵云。

好珍惜可以将感官发挥到极致来观察这个世界的日子。

摘下眼罩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加州阳光。

 

作者阐述:

一堂创写课+半块晚自习的产物,很贪心啦,基本把所有想说的都囊括了。其实这样的文字不好,一看就是个贪婪的人,分不清主次。不过是一次难得的经历,所以偶尔贪得无厌一次也无所谓啦。

今天天气格外的好,很适合外出探险。其实我本身就很喜欢在学校里散步,bdf的校园真的很美也有很多角落等着大家发现。接下来要连着下一周的连绵雨,好几天看不到太阳了,有点点失落但也格外珍惜今天的太阳。

还是那句话——喜欢一尘不染的阳光。太阳公公一定很辛苦吧!日夜不息照亮全世界。我也想做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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