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最后的黄昏

#意识流非典型梦女 可以来解码一下是谁!(怎么可能猜得出来啦

#普设 很泥

#奇怪的故事 全都是私心

 

 

 

 

 

我又去了那家我熟悉的咖啡厅。

这个夏天的末尾我刚刚大学毕业,正处于初次步入社会的迷茫时期。离开了只有固定的一条道路的生活,摆在我面前的选项多到让我眼花缭乱。我在大学所在的这个城市暂时租了一间房子,每天的时间几乎都用在浏览各类生活网站,发愁着自己未来的去处。

而这里相对而言比较偏僻,没有太过吵闹的音乐和喧哗的人群,闲暇的下午我时常会来。顾客几乎都是固定的人,我会买一杯饮料然后坐在角落里做自己的事情或者观察其他人,熟知的地方总是能让我觉得很舒适。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多,很多人都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这里去找其他地方吃饭,店内变得冷清起来。

风铃声清脆的响起来,有一位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客人推开门进来,他手里提着购物袋,四处望了望然后走向了前台。看起来似乎的确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的目光在新品招牌上停留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点了一杯最普通的奶茶。

我很少见到会有男性点奶茶给自己喝,还以为他们都不喜欢甜食的诶。我好奇的盯着他看,目光跟随着他穿过大半个店然后在窗户旁坐下。

而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我的动作呆滞了。

——他像是我许久未谋面的妈妈。

 

将一个男性与自己的母亲联系起来终归是奇怪的。

但他不一样,他和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我胡乱的想,试图为自己产生这种异样的感觉找到一个合理的缘由。是哪里相似?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似乎与生俱来散发着一种平静而哀伤的气质,这些都太让我熟悉了。我不住地想起夜晚,想起月光,又想起温热的牛奶。

我曾经从来不相信这种顷刻间的感觉,认为任何情感都是在长久的积累中培养起来的,但却在此刻不自觉的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忘记了自己手中还在处理的事情。

也许这也只是我众多绚烂迷幻的错觉中的一个,不一会就会消散。我这么告诉自己。

他从手边沉重的袋子里找出一小盒奶油蛋糕,放在面前。今天是他的生日吗?我看着他把附赠的一小根蜡烛插在奶油上,然后去翻自己的口袋,大概是在找能点火的工具,但是没有找到。

——我的胸腔突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冲动促使着我一定要在此刻做些什么。像是错过这次以后我一定会永远后悔下去似的。于是我也慌忙的扯过自己的书包,翻遍内外所有的口袋,幸运的是真的找到了几个月前遗漏在里面的火柴盒。

我站起身来,不小心磕到了桌角,然后紧紧的握着它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划着一根火柴,那一刻我的心脏好像都要跳出来了。这件事情可疑又愚蠢,像是要推销而不是来帮忙。他疑惑的抬起头看我,而我用细微的火光点燃了他蛋糕上的那根小小的蜡烛。

火光从蜷缩着的一团黄色逐渐燃烧起来,为颜色黯淡的蛋糕点上了一些暖色的光亮。这时的它才终于看起来像是一个生日蛋糕了。

“我…我的包里正好有火柴。”我在他的目光中后知后觉的解释。

他似乎没什么过多的警戒心,也许只是把我当做热心的小孩子而朝我笑了笑:“谢谢你。”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的开口:“请问这里有人吗?”

我他摇摇头,随后目光再次回到了蛋糕上。于是我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他大概是没有许愿,而只是盯着它发呆,火焰摇曳的像是要随时熄灭似的。

我想起我的每个生日,无论有没有人陪伴我我总会把它过得快乐而盛大。我有点不习惯这样冷淡的气氛,于是思考着如何措辞来打破凝固的空气。

“今天是您的生日吗?”

“是的。”他吹灭了蜡烛,熟练的拿出塑料刀切开它,放到小盘子里,“你喜欢吃蛋糕吗?”

我愣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他把那块蛋糕推到我面前:“一起吃吧。”

他的手离我很近,我看到他圆润的指尖,温暖干燥的手心,那上面有肥皂的气味。一种被时光冲淡却带着温度的味道,像是习惯于用此去安抚谁。

我接过以后朝他道谢。“您不和家里人一起过吗?”

“不用叫您。”他低下头开始吃蛋糕,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回去以后我还要做饭,估计就没时间吃了。”

家人不会为你庆祝生日吗?我还想开口继续问,但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而他也垂着眸子安静的吃着那块蛋糕,看起来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所以我就只是陪着他吃完了蛋糕,直到天边的云朵都有些泛红了。

他收拾好了桌子上的包装,站起身来:“有点晚了,我要先回家了。谢谢你的火柴。”

他朝我挥挥手作为道别,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以后我还能见到他吗?我们有机会再向今天一样一起度过一段时间吗?我对仅仅认识了半个多小时的陌生人产生了不应有的不舍感。这时候挽留会很奇怪,他应该也有很多要忙的事情…但最后我还是开口叫住了他:“你还会来这里吗?”

他停住脚步,这时阳光正好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都覆盖上一层金色的轮廓。此刻的场景像是在梦里一样。

“会的。”

 

我走到了山顶的一栋房子前。

这里的门是暗红色的,我推开它,铁质的大门摩擦着地面的石头,发出刺耳的声音。内心的某种特殊的感觉潮水般翻涌而出淹没我,水却是温热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声音就响起无数次。

我走进屋子,然后下意识的来到了卧室。里面寂静而黑暗,地上的蜡烛是唯一的光源,昏黄的摇曳着,像是火焰燃烧都有声音。旁边的地上放着乐谱和吉他。我蹲下身去拨动琴弦,寂静的房间里一瞬间灌满颤抖的音符。

床上空荡荡的,堆满了童话书和绘本,我仿佛还能够记起自己是如何蜷缩在温暖的床边,在困倦与迷蒙中,听到柔软的仿佛已经融化的声音轻飘飘的进入我的梦境。

但那样的声音再也不会在我耳边响起了。

外面突然开始下雨,我趴在窗户上望着雨滴在玻璃上砸碎,然后流淌、滴落。雨声由远方向我靠近,直到我整个人最终都被包裹在雨中。

房子如同溶解般在我面前慢慢消失。我一个人站在空旷坚硬望不到边的路面上,抬起头,雨滴掉进我的眼睛里,世界都变成细碎的彩虹碎片。——

我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身边围绕着我的惨白的墙壁让我一时间甚至没有缓过神来,忘记了这是自己的出租屋。刚刚的一切都如同泡沫被戳破般消失了,连带着我久远的曾经。

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为什么我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呢。

抬起手摸到脸庞上温热的液体时,我才发现我哭了。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妈妈了。

 

“你真的来了。”

他点点头。我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块甜点。既然他在自己的生日会买给自己蛋糕、也会点奶茶喝,我想他应该会是喜欢甜食的人。

“这是我很喜欢吃的一家甜品店,算是上次的回礼。”我不由分说的塞给他,“对了,上次忘记了,我是    。要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    就好。”

这次我比上次从容了很多。我尽量只是把这个过程当成是在和别人交朋友,再普通不过的相识、互相了解、互相亲近。

我需要去做一些能够让他开心一些的事情,这样他就会稍微对与我相处这件事情产生一些好感。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他喜欢什么东西,喜欢和什么样的人交往。

在他吃甜点的时候我一直在偷偷看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还是说默许了我有些失礼的行为。我试着离他近了一点,他也没有什么抗拒,只是继续慢慢的用勺子挖起小小块的蛋糕,然后慢慢的品尝。他的动作让我产生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我与他之间不存在距离,理应在此之前便已经相识很久很久。

我们普通的一起聊了聊天,关于他住在什么地方,到这里需要多久,经常会去哪里。我像是鸟类竖起全身的羽毛来吸引同类注意般倾倒着脑内一切有趣的话题,试图引起他的兴趣。他大概是看破了我拙劣的表演,却只是温柔的配合着我笑。

之后我们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他安静的陪着我,我为此时常分神去胡思乱想。到大概将近八点他和我道别,说家里还有一些事。我也在这个时候和他一起出店门,然后走向不同的方向,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天边的黄昏里。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都保持着这样的关系。似乎只要找到时间他就会来到这里,而我会在相同的位置等他,给他带一点喜欢的食物。我没有问他总是来到这里的原因,为自己保留了一份虚假的妄想。他有时候会带着一本书,而我在画画或者写文章,内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似乎也没什么兴趣问我在做什么。

和他在一起总是让我感觉到安心,不用逼迫着自己做健全闪亮的人,在这个角落里我就只是我自己。我们会断断续续的聊一些东西,大部分是我想到哪里就问他,他一般都会回答我。我们聊到他在家里每天都会做什么,他和自己的伴侣生活在一起,照顾对方,处理那些再平常不过的生活琐事。叙述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没有什么感情波动,但我却为他每天都很枯燥而繁忙的生活感到有些不甘心。明明他可以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一味的付出和照顾别人。

但除此之外,我也知道了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他的确喜欢甜食,喜欢去动物园看小动物,虽然酒量很好但相比下其实喜欢软饮,而喝多了也会很不舒服。我能从中感受到他内心某种被压抑的热情,对待生活的真挚的热情,即将被磨灭的热情。他说很久没有人会和他聊这些了,某些喜好连他自己都要忘记了。

如果连自己都遗忘了,这束脆弱的火焰还能坚持多久呢?

有一次我看到他在看一本小说,感到很惊奇,我以为他会更喜欢那种学科性质的书。我没有看过这本,于是去问他情节。

他缓慢的叙述起来,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的孩子讲睡前故事。故事情节应该设计的很好,我也曾经听说过这本书还蛮著名的,但我向来对这类英雄主义的书提不太起兴趣,却很在意那个在家里日复一日做家务的女性配角。在男权社会下很多女性角色在文学作品中都是这样的陪衬,为了照顾与自己有关联的男性、突出他身上的什么特点。真正对于她们的描写全文也不过寥寥几句,仿佛她们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只能依附于男性存在的工具。

“我觉得那个男主人公的妻子和你有一点像。”

话说出口以后我才意识到这么讲实在是不太礼貌,于是立马紧张起来,小心的去观察他有没有表现出不开心。

他却似乎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很多人都说我像女性。”

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感觉的人。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太像了,昏黄的灯光,像拥抱,像母亲。举手投足间似乎都在散发出柔软的味道,一种被打碎过的残破的温柔,完美的女性特质。事实上我向来很害怕男性,害怕那种坚硬和攻击性,他是我唯一主动接近的人。他对于我而言是特殊的。

“是这样的。”我试着趁机表达自己的好感,眼神飘忽不定,几乎不敢看他,“你温和又亲切,相处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在这之前我没有见过这样的男性。我想这是好的特质。”

但他也只是笑着道谢。

书中的那位女性最终也没脱离自己如同囚笼般的家庭,即使丈夫时常因为自己的”伟大梦想”对她冷漠而敷衍,她看起来依然很幸福,好像对此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我突然感到一种恐惧,因为不仅仅是书中的女性形象向来如此,就算是在现实中,也有很多人都在日复一日的扮演这样的角色,似乎注意不到对囚禁自己的布满荆棘的牢笼,永远也无法接触外面的世界。

 

今天下了暴雨。

这很罕见,现在不是夏季,不应该下这么大的雨。雨滴卷席着枯萎的树叶坠落到地上,天空的阳光都被乌云遮挡住,我没有带伞,有些狼狈的一路飞奔到咖啡厅,而他已经在那里了。

外界的一切似乎都被这场大雨隔绝了,此时此刻店里无比的安静。他撑着头望着窗外雨滴砸在玻璃、砸在路面上,激起大大小小的水花。目之所及之处都是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远处的景物。

“我很喜欢下雨。”我坐下以后朝他打招呼,看到他身上没有湿,大概是带了伞。

“我也是。”

我们之间归于沉默。此刻他的眼里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我说不清楚,像是落寞。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一面,他向来都是从容而稳重的,但今天却看起来有一些不同的感觉。——脆弱,我想到了这个词。

是有什么心事吗?我没有问出口,因为知道大概自己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但隐约可以猜到应该是他家里的事情。我们相遇至此的所有对话,他的言语都没离开过自己的家庭,像是整个生活都被这么一件事情填充满了。

在这样的生活中,他也会感到孤单吗?

每天行色匆匆、几乎从来没有休息时间的一个人,在某天突然被给予了一段安静的闲暇时光,会突然感觉到空荡荡的吗。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自己做的事情究竟是为了谁。

我喜欢下雨,因为下雨让我感觉到安全,仿佛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你为什么会喜欢下雨呢?你也想要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寻找到能够让自己稍作停留的地方吗?

我的思绪跟着这场大雨一起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念头。我们就这样度过了这段时间,直到乌云散开,阳光划破了天空,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走上了回家的路。

 

“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在某个和平时都没什么不同的傍晚,我无端的开口问他。他看向我,这时云层吞没了最后一点余辉。即使到了秋天天气仍然闷热,我无端的想起在这样的气温下腐烂的果实、凋谢的夏季花朵,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巨大而压抑的事物。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说,也没有问我“这里”指的是什么。像是知道一直以来都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

“离开这里我又能去哪里呢?”

这样的语气我很熟悉,是成年人面对孩子时的那种平静而又无奈。他对待我永远像是在照顾与应付一个年轻的孩子,一个太过幼稚而感性、缺乏足够的能使自己在这个残酷世界上生存下去的经历的孩子。

“我们可以一起去任何地方。”我依然坚持,带着一些倔强与不甘心。

他只是望着我,声音轻的像是叹息:“但你完全不了解我。”

我的确还不了解。至今为止我遇见他也仅仅不过几个月,我们之所以相识甚至只是因为那一刻我产生了某种虚无易碎的错觉。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这种脆弱的联系当然远远比不过他所已有的长久稳固的关系。

但是,但是我是唯一一个试着去了解他的人。

我想要了解他在日复一日习以为常的生活后真正能够算是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在他亲手埋葬起的自我中,我想要去拯救他。这种愿望是热烈的、真挚的,不在于它是否理性、是否能够实现,它本身便是珍贵的…

“你不觉得现在的生活像是牢笼吗?”

“你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你理应拥有更好的生活。人们把你的付出和牺牲自我看做是应当如此,但我不这么认为,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不能这么认为。”

他沉默着不说话。我有点急躁,下意识的去咬自己的手指。当他第一次回答“会的”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感情?是对小孩子的宽容和照顾吗,就像他爱每一个人一样?

“我知道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不需要累赘的情感,失去某段关系以后你依旧是你,从头到尾都未曾改变。这是对你的否认…你不需要靠爱任何人来实现自我。你永远拥有着自己全部的自身价值。”

我听到自己苍白而无力的声音,疏离到仿佛不是我的。他依旧什么也没有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因此动摇,或者产生哪怕一点点什么想法。我为他所在的处境感到愤怒和痛苦,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去体会他的感受。

我的母亲也曾经是这样的人。

和每个平凡的女性一样一天又一天的被笼罩在名为爱与家庭的阴影下,无论去到哪里都沉重的拖着这副锁链,抛弃了自己所热爱的那部分生活,或者说抛弃了自己。最后她离开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做了些什么,如果我不时时刻刻依赖着她,如果我能读懂她沉默时已然摇摇欲坠的脆弱,这一切是不是能够改变?她是不是现在依旧会在我的身边?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他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火焰被泯灭于这样压抑的生活中。我只是希望我不要再像曾经一样,任何人都没法拯救。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

我最后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穿过那些街道回到出租屋的。我把自己砸在床上,关门的声音在我背后轰鸣,片刻后房间再次归于寂静。我第一次意识到这里这么空荡、这么冷寂。

那份冲动依然没有被熄灭。但脑海中的声音在不停的告诉我,这太不理智了。你还太年轻,还太稚嫩,不能抵御住风暴,不能保证这份热情永不消逝。你完全没有能力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照顾自己和另外一个人。

我为这样的矛盾感到烦躁,在床上来回翻着身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侧身看到自己扔在床上的书包里掉出的笔记本,摊开的纸页上是我的笔迹。这是我这段时间写的日记和随笔。我拿起它,开始逐页翻看。

——似乎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在还没有意识到之前,我的笔下就已经全是他了。

我去描绘他的温暖、他的柔和、他如何可爱、又如何温柔。我写,他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应当在冬天遇到他而非夏天,他不是燃烧着闪耀的易逝恒星,不是炽热却无法抓住的夏日结尾。我又写,自己将不仅在七月与周六晚爱他,而是想要和他一起度过一整个或寒冷或炎热的季节。我似乎能够预感到这份爱与任何曾经短暂的热情不同,它不是热烈却短促的火焰,它是永恒,我想要与他一起入眠,一起死在永存的星空下。

我回想起从刚见面开始我就认为他像我的母亲。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或许我曾经见到过、认识过许多人,但我都未曾产生过这样的想法。母亲究竟意味着什么?关于这部分的记忆我早就模糊不清了。但我依然记得那是无条件的爱,毫无棱角的柔软,夜晚昏黄的灯光,冬天燃烧的火炉。融化的蜡烛,黯淡的月光。他像是某种我生命的补全,仅仅是他身上的气质便仿佛在靠近我、拥抱我、修补我,与此同时我也在把自己的灵魂零星的给他。*

在此前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份情感,甚至连自己不知道它是怎么产生的。我第一次因为一个人被别人贬低价值而感到被冒犯,也许这意味着我的一部分感情已经完全寄托在他的身上了。我在长期无助的环境下对许多事物都不会再有感触,却能够在他身上找到曾经不会放在自己身上的感情,如果失去了他我的某一部分也会逝去。没有他的我是残缺的。

迟来的浓烈情感如同被倾倒下的液体,如同画布上五彩的颜料、混在一起的色彩控制不住的溢出。我不觉得他真的会答应一个甚至算不上朋友、仅仅是熟悉的人,并为此放弃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但我更我不想把这份情感带入火焰与灰烬,我不希望它永远都只能停留在纸张上。

我注视着几乎一整本写给他的永远不会寄出的信,然后在某一刻下定了决心。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到这个咖啡厅。

我收拾好了家里的行李,我要离开这个地方,带着他一起。我知道我们都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而如果他没有足够的勇气离开,那么就由我来。我们会去新的城市,我已经订好了火车票,只要他同意了,我们今晚就能离开。

这是我第一次做对于我来说这么大的决定,仅仅凭借着自己幼稚的一腔热情,但此时此刻这种意志战胜了一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坚持下去,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即使是没有光明的未来,我也要用自己的火焰点燃它。

我很远很远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答应我吗?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去看一切我们未曾见过的景色,那时候他的那双金色的眸子中会染上更多鲜艳的色彩。我们会一起承担生活的压力,他不会离开我,因为这次是由我来带他逃走。

这一次,我可以做到吗?

在他从路的尽头来到我身边的这段距离中,我心中的雀跃与激动前所未有,像是整个心脏都被灌满了生命,在鲜活的为爱跳动着。我想他可能比我所知道的一切都要强大,因为每当他在我身边时,我就永远不会惧怕任何事物。我要从所有的时代中,从所有的黑夜里,从所有的金色的旗帜下夺回他。*

他在我面前停下脚步。我拉起他的手,看着黄昏里他的眼睛澄澈的像是阳光照射进琥珀。夕阳在我们背后落下,某一瞬间我产生了自己和他抛下了整个世界的错觉。

 

 

“和我一起逃走吧。”

 

 

 

 

 

 

*题目灵感来源自罗贝托·波拉尼奥所著书籍《地球上最后的夜晚》

*改自茨维塔耶娃所写语句

*改自茨维塔耶娃所著《我要从所有的时代,从所有的黑夜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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