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鸟(大作品修改版2)

树叶时而被微风吹得沙拉拉的闪动,繁漪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在放学的路上,她目视前方,眼神空洞,甚至鼻头有些微红,今天是她高中最后一次走在这条路上了,思绪不停的缠绕、勒紧,使她喘不过气,她根本来不及留恋这条路上最后的行走,只想快步跑回家去,吃一碗妈妈亲手做的冰沙,记得小时候,每当不开心时,吃一口冰沙,凉凉的、甜甜的,烦恼也就都消散了。

一进门,妈妈就跑来招呼繁漪坐下,果然端上来一碗诱人的冰沙,繁漪刚拿起勺子,舀起满满一勺冰沙,抬到半空,

妈妈便抢先问:漪漪,你要考的都复习好了吗?之前让你总结的错题都看了吗?高考到底有没有把握啊?”

繁漪先抿了一小口冰沙,勉强撑起笑容,对妈妈说:都差不多了,语文我再背背就没什么问题。”

还没等繁漪说完,妈妈又抢着说:再看看吧,毕竟多考一分是一分,是吧!吃完赶紧再刷几套题,肯定是有帮助的!高考可别给我丢脸啊!”

繁漪微微点点头,慢慢的站起来,高强度的学习使她很疲惫,于是她拖着拖鞋,用一只手提着书包走进房间,快速关上了门,趴在桌子上呆呆地望向窗外,

小时候,妈妈真的很爱我。

我记得每到放学时妈妈都会用她的大手握住我的小手,慢慢地向前走,我感觉很有安全感。

每周末,我们都会去公园,我当时真像“十万个为什么” ,举着我好奇的小手,“这是什么?” “那是什么?”妈妈总会耐心的回答我。我累了,妈妈就把我抱起,我想要什么玩具,没有一次妈妈不给我买的。

每当我不开心时,妈妈就会给我做冰沙吃,

我还总听见妈妈在别人面前夸我有多聪明,我们一起畅想着将来,我和妈妈说:“长大我一定要考上清华大学,让妈妈享福!”

她总是摸摸我的头,笑眯眯地看着我……

为了实现目标,从上学开始,妈妈就一直对我要求很严,乖巧听话的我一直到初中成绩都很好,一直是妈妈的骄傲,中考我考上了不错的学校,在那个暑假,我在手机上遇到了我最喜欢的明星,我沉迷于她嘹亮的歌喉,喜欢她大方的举止,每天忍不住的去关注她的动态,写作业时也不再专心了,总是背着妈妈看电脑,甚至有一次还偷偷和同学去看演唱会!被不断压缩的时间使我的学习越来越吃力,成绩便有些下滑。

于是在高中时段,为了提高我的成绩,妈妈对我越来越严厉,甚至是苛刻!

她好像总是想让我在她面前抬不起头,

她总是说我不努力学习,除了学习,她就没再关注过我的生活和情感,就在我适应了没多久,

也就是前几个星期,我想放松一下,就打开手机看了看我喜欢明星近日的动态,哪曾想她突然冲进门,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大喊道:“离高考只有14天了,你还在这看手机?你知道你在这里看手机别人能多学多少东西吗?你看看你二模考的什么东西啊?没用!”

“她说我没用?从小到大,她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她为什么变得这样坏?”我很生气,也很委屈,那天便没出过房间的门。

她根本没想过我每天不仅要承受着高考即将来临的无比紧迫感,还要承受她那急迫的、望子成龙的“逼迫”,我知道她也许真的是为我好,但她没看见的是我每天都紧张的手心直冒汗,考试前夜,我是说什么都睡不着的,生怕自己没考好又遭她一顿骂。

是因为高中相比于小学和初中更加紧张而我的成绩却一次次达不到她的要求,还是她太过急迫实现我的,还不如说是她的理想呢?

“也许高考结束后,我应该就自由了吧?”

 

妈妈来自一个小县城,因为自己小时候比较贪玩,勉勉强强考上大专,在北京这样一座急速发展的城市来说,想立住脚,很难。也不知妈妈到头来受过了多少苦,都毫无怨言,那时候,妈妈每天最开心的时光就是和繁漪在一起,繁漪小时候很聪明,两个大眼睛很有神,眨呀眨,谁见了都喜欢,妈妈在繁漪小时候就想让繁漪好好念书,长大找一个好工作,不像自己一样,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可高考临近,繁漪的成绩却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妈妈十分着急,看到繁漪懒散、不耐烦的情绪就会难以控制的发火,事后繁漪小时候可爱的面庞又在脑中回响,“我是不是对孩子太严了?” “要考不上就算了吧,何必…都是我不好…” “不行,高考是她的唯一出路,我这段时间一定要逼逼她,她以后要恨我…”

 

也许两人都在回忆,在反思,整个环境都比较安静。妈妈在外面想着还能用什么方法提高繁漪的成绩,繁漪这边呢,想着想着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全然不知,自己刚刚那拖拖拉拉、略显懒散的行为已经让妈妈有些看不惯,而且她关上房门,更给了妈妈一种直觉,就是她不像是要干好事的样子。

繁漪刚闭上眼,就梦见自己正背着很重的柴火,穿着单薄的鞋子,在近脚腕深的雪中寸步难行,雪下的紧了,她四处张望,看到前方有一个破旧的茅草屋,棚顶有几处已消失踪迹,有一面墙已经崩坏了,整个屋子在朔风的压迫下摇振的动,雪越下的紧了。忽然一声巨响,繁漪被吓得直接扔下柴火,跌倒在地,她晕了过去,之后又是一片沉寂。好景不长,大概在两三分钟后,繁漪被妈妈推醒,可能还没从梦里缓过来,突然见到妈妈使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妈妈怒目圆瞪,两人是死一般的沉寂,可以看出妈妈在尽力遏制自己的怒火,只要繁漪再做错点什么,弄断了妈妈的最后一根弦,妈妈憋了满肚子的呵斥、辱骂都会一下子倾泻而出,繁漪不敢抬头看,急忙抓起书包,从里面胡乱拿起几本书摆在桌子上,拿着一根笔就开始装作快速写起题来,妈妈“哼”的一声,摔门出去了,繁漪这才放松下来,她现在脑子很乱,根本学不进去,她现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想想之前的妈妈和现在的“恶魔”,她暗暗发誓,高考完,一定要选一个离家远一点的大学,她要自由,自由就是离家越远越好!

三天,紧张的高考结束了,繁漪知道自己考的并不是很好,也几乎不和妈妈说话,查分那天,她看到自己的分数虽不高,但正好够得上自己中意的离家较远的一所大学,便暗暗开心,妈妈见状走了过来,刚要看看繁漪取得了怎样的佳绩,可那分数差点让她晕了过去,

“500多分?繁漪,你怎么考的呀?三年来,别人上的补习班、吃的营养品,妈妈哪一样没给你配齐?你最后就用这分来回报妈妈?高考前我就看你状态不对,这书你想不想念了,不想念了你…”

“够了!3年来,我处处受你压迫,如今我考这个分,正好能上我喜欢的大学,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用不着你管!”

“你…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自己毁了你自己的人生,之后后悔别来找我!”

“后悔?怎么会呢!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也再无法左右我的生活!”

 

这次激烈的争吵使母子俩在假期中再没说过话,母亲慢慢沉默了,常常站在繁漪的门口,远远的凝望着,繁漪回头一瞪,母亲的心一惊,叹口气,匆匆离去,燃烧烈火般的母亲如今只剩下几根枯柴,整天提不起精神,就在沙发上坐着、坐着,从白天到黑夜,嘴里总念叨着什么,抱着一个黑色的皮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疯了。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繁漪正暗暗为离开家而激动着,临走前,母亲挽住她的手,哭着说:“你可想好了?”

繁漪头也不回,低声说道:“不早就说好了吗?”说完便径直离去了,母亲站在门口呆呆地望。

繁漪来到那个城市后上了大学,没了母亲,生活费什么都要靠自己,凭着年轻的那股干劲和率真,即使每天放学后要干兼职养活自己,繁漪不觉得累,她只觉得,离家越远越好。她还在大学里认识不少朋友,他们谈天说地,当聊到繁漪的母亲时,繁漪把自己和母亲那堆事当笑话讲,

“你知道吧,她高考前天天虐待儿童,”

“真的吗?这么残暴?”

“对,我也觉得是,但我走的时候她竟然还挽留我,简直在那里假慈悲,要对不起早干什么了!”

“啊,那你真的挺可怜的,以后有什么不够的跟姐说,姐带你吃好的喝好的!”

“好,谢谢姐!”

大学4年里,繁漪始终认为,友谊比亲情香多了!她还决定大学以后在此地定居,找份稳定的工作,胡乱过了这一辈子。谁知刚上完大学,母亲给她打电话说,自己一直在城市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她就要回小县城里去了,她尊重繁漪的选择,只希望她能回来见自己最后一眼,谁知竟得到了繁漪的拒绝,理由是最近太忙了,没时间,母亲看到这草率的一行短信,十分生气,愤怒的将每天握在手中的黑本扔进垃圾桶,“你不回来也罢,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正巧不巧,这个扔本的这个动作恰好被倒垃圾的邻居看到,邻居张大妈对繁漪的事有些了解,也深知母亲的为人,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回来时刚想问问母亲是不是不小心倒错了垃圾,谁知就看到母亲急忙忙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母亲就已经到楼下了,张大妈无法,只好先收着这个本。一周后,繁漪在“姐们儿”的劝说下,回家找母亲要钱去吃好的玩好的,谁知回到家后家中空空如也,

“这个老东西,跑的还挺快啊!真是害我白跑一趟!”

这时邻居家的门被撞开,张大妈冲出来,直接给了繁漪一巴掌,“你个不懂事的东西!你妈为你付出了多少,你都看在眼里了吗?现在跟个小混混似的,我们小时候可可爱爱的繁漪在哪里?”

说着就把那个黑本塞到繁漪手里,“这是被你母亲扔到垃圾桶里的,她现在对你已经绝望了,醒醒吧孩子!去看看你妈!”

说着便转身关上了门。现在只有繁漪呆呆地站在空空的楼道里,这一巴掌好像直接把繁漪打醒了,繁漪握着十年未开封过的、泛黄的老本,仿佛有千斤重,她缓缓翻开,里面每一页大概写的都是母亲对老天的忏悔,渴望她能原谅自己,回到自己身边,日期从她上暑假开始那天直至她离家出走那一天,一天不断,在这些年社会的磨练下,繁漪已经成为一个成熟干练的大女孩了,可不知为何,愈加成熟的她再次看到这本子上的内容,竟留下了后悔的眼泪 ,“我为什么就没想到呢?我当时为什么就这么不懂事?”

繁漪拿着本子,缓缓走出家门,她一边读,一边流泪,这个本子好似一座时空的大门,繁漪看见那一侧的母亲头发白了,腰也弯了,腿脚不好却每日不时下楼张望,整天守着电话机,也不怎么吃饭,母亲突然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宝儿,这是我的宝儿吗?”母亲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妈,我错了妈,我不应该离家出走,都是我误解了你啊!”繁漪再也绷不住了,放声痛哭起来。繁漪赶紧合上日记本,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慢慢走到一座桥上,抬头,又是一年早春岁月,桥下河水又开始奔腾了,繁漪冰冻了10年的心也在此刻融化,她目视远方,心跳越来越快,

“我要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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