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断症状——血浓于水,唇齿相依(大作品初稿)

林骤雨想舍弃自己父亲留给的一切,但他却发现父亲的习惯慢慢在他身上显现。
柳寒蝉是孤独巢穴中的一只鸣鸟,食枝叶苟活。
两人相遇相知相惜。
1
春,夜晚,巷子里。
“柳寒蝉!拿钱办事,就要懂规矩!”陈成一拿着一小包快漏光的白粉冲眼前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切,给你拿来不就行了,真事儿,给钱。”柳寒蝉伸出手示意。
“行!真行。”陈成一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钱,拍到柳寒蝉手里,“你剩下这点儿,只能给你这么多。”
“你!阿成~当初说好的,怎么能反悔呢?你也知道这个活有多难,行行好,这些钱,买顿饭就没了。”见陈成一转身要走,柳寒蝉放高声音:“诶呦喂,我太苦命了!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把我带上这条不归路——”
陈成一撇嘴,又拿出一张给他:“去去去,别在这惹是生非。我被条子逮住了,你也跑不了!”
“谢谢您好心提醒。”
柳寒蝉跟着陈成一一前一后走出巷子,告别他之后,向打工的餐厅走去。
2
林骤雨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里。父亲是一个小县城的老师,以前教他上的班级,叫林古。每次家长会、运动会,来的都是林古;一到过生日,林古都会给儿子提前买好蛋糕,送他新版赛车玩具做礼物。
他几乎是陪伴林骤雨最久的一个人,在学生眼里,他是最称职的老师,同事朋友认为,他十分可靠,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好父亲。可林骤雨讨厌他,厌恶他的父亲。
那次上完课外班,林骤雨站在路灯下,等着林古的车靠边停下,开门,上车。
“来,跟阿姨打个招呼。”
“……你好。”骤雨看着父亲带来的女人,盯着她脸上的妆。
“你好啊,小雨。”
林古总是抱着手机,他的眼片散着屏幕的反光,让人读不懂他的表情。
后来初三的时候,他的父母大吵了一架。父亲林古不论在什么事上总是乐呵呵地,而这次他板着脸,一脸义正严辞地做着在社会上不被大众认可的事,让林骤雨和母亲沈青感到不愉快。
一天,耳边传来父亲的声音“小雨啊,看看她可爱吗?”
“……嗯。”
“这是你的妹妹,叫——”
“我妈知道吗?”
林古见儿子黑着脸,把头又转了过去,小心地捧着手机,盯着穿着裙子,一两岁大的女孩。
“我说我妈知道吗!”
林骤雨越想,越发恶心起来。
“小雨!来吃饭了!”门外沈青的声音打断了林骤雨的回忆。
“欸妈,我马上去。”
3
陈成一是柳寒蝉半年前在万客来餐馆认识的,是打工的前辈。两个自来熟的人,年龄又相近,很容易就混熟了。
“要不要试试这个表?”陈成一带着他独有的痞子气息说到。
柳寒蝉看着泛着银光的手表,下意识接过来戴上。感觉到手腕上一阵疼痛,摘下表看见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
“嘶……针?”
“我告诉你,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是不帮我,你也甭想全身而退!”
“你看,很赚钱吧?要是我几年前就干这行,现在可就发达了,当个老大不说,生活还很富裕!不过现在做可就晚喽。”
“怎么,晚了?”
“你还不清楚吗?”陈成一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柳寒蝉,“害、死、的、人、就、少、喽——”
一瞬间,眼前堆砌的枯尸将陈成一的身影遮掩,随之而起他渗人的笑声。
“啊!呼,呼……”柳寒蝉惊醒,从铁床架子上坐起身,撑着身体不断颤抖,一只手抱着肚子呻吟,冷汗直流,“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
柳寒蝉镇静下来,呆滞地看着窗外还没亮起的天空,又扫向橱柜上剩下的白粉,尽力屏蔽着脑内时不时涌上来的轻生念头,叹了口气。
他总是背着一个轻快的双肩背包去打工,路上坐公交去万客来。
每周的周一是工作时间。
这天他会准时乘上第一班公交,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借着转弯行驶的片刻,摘走椅子底部贴着的食品包装袋,自己一半,陈成一一半。打工的钱根本不够在城镇里生活,不过这个工作对柳寒蝉来说很吃香,投资风险高,收益也高。
近1小时过去,差不多坐了一半站台,柳寒蝉装好白粉,下车。
万客来在市中心附近,优于地理位置,是一个很有人气的小餐馆,工作日早上买早餐要排队,下班高峰期的傍晚常常客满。
每天的打工没等柳寒蝉到,陈成一早早地就准备好了。他提前收拾好餐具,炸上一两盘油条后,柳寒蝉一进门便能看见他坐在收款台刷手机。
伴着老板的吆喝声,天际漫出阳光,城镇开始复苏,人们都一天到晚的忙碌起来了。
4
今天是林骤雨的20岁生日。他18岁时考上了市中心一个不错的大学,结束了高中生涯。在同学眼里,他一直是一个幸运儿,学习好、有人缘、体育也不错,还有一位同届的初恋女友,后来因为性格不合感情变淡分开了——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们分手,就在高考前一段时间,林骤雨觉得自己那时不太对劲。几个月里,他把自己闷在房间,废寝忘食地写题,一点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沈青一开始看他努力的样子很欣慰,不舍得打扰他。每次都是沈青来叫他吃饭,林骤雨才能从封闭的世界里出来。后来带着市里前十的成绩报考上理想的大学,身边人都在恭喜他。可那阵时间林骤雨总是不自觉的哭,心像被撕裂一般痛苦。母亲再怎么迟钝也会注意到儿子的不对劲,沈青也曾经在网络上找过咨询师。
“仅看这些描述,您很可能有躁郁症。”
“躁郁症严重的话会影响生活吗?如何治疗?”
“在抑郁的时候,可能最严重的情况就是消极自杀。躁郁症是能够治愈的,但是躁郁症治疗是比较复杂的。躁郁症有两个不同的临床相,一个躁狂相,一个抑郁相……”
这天是周一,美好的周一。林骤雨吃完母亲给自己提前做的蛋糕出门了。
沈青看着他背包上学的背影,叹气。
蛋糕好甜。
林骤雨走在路上,回味着母亲送他的生日祝福。
“太甜了。”嘴里一阵干渴,只好在包里翻找水杯,却一无所获。
5
街上行人随着清晨露珠的消逝逐渐密集起来。
“卖早餐嘞!炸油条,豆腐脑儿!”
柳寒蝉在门口招待客人,装好凉皮,盛一勺豆腐脑,手腕一转装进塑料袋,再放碗里,手上极为利索,“您这个好了。”收款台就在离门口后面几步路,柳寒蝉转身:“阿成,结账!”
陈成一站起身活动身体,也加入了工作,嘴上说着年近五十的店长:“他总是这么有精气神儿。”
忙了一阵,人来往得少了,店前炸油条的热锅闷的柳寒蝉直冒汗,总算有了间歇的他欣赏着街上的风景,目光盯上一个坐在路对面,正在翻书包的男生,“那个学生来的可真早。”
“谁像你一样来的这么晚。”陈成一又刷起手机。
“很早了!是你住得近!”
两个打工人拌嘴,幼稚地比赛起谁到的早,没注意到有了新的客人需要招呼。
“您好,我想买瓶水。”
“啊,是刚刚那个同学……”柳寒蝉小声念叨着,离近了才发现他的包上挂着学生证——“林骤雨”。
6
初春的夕阳很快就暗下来了,天与地的交界处烧着,红彤彤的。
紧跟在下课铃后的是同学们交谈的声音,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学校。而林骤雨还有篮球社社团活动,为了下周的比赛,加训到9:00才结束。
傍晚九点的街道仍然很热闹,林骤雨在人群中穿梭,随后转进近道,身影消失在小路里。
小路好像与世隔绝一般清净,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刚刚那条宽大的道路和车水马龙、灯光交杂的景象,而眼前却是不见星斗的漆黑夜空。
从暗巷里传来人声:“是这周的。”
“你没有多拿吧?唉,算了,快走吧。”
林骤雨正在给沈青拨号,那边还没接,他望着黑夜加快了回家的步伐。突然一个人影和他迎面相撞,白色粉末在二人之间散开。
“我靠,看路啊!”
“抱歉……”
“诶诶,没事吧。”柳寒蝉眼尖手快,连忙跑上前拍去了洒在林骤雨身上的白粉,示意陈成一:“要不阿成你先走?”
陈成一没多想,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剩下的二人目光聚焦在彼此。
柳寒蝉先打破寂静:“你别在意,我朋友就是那样儿。”
林骤雨点了点头当作回复,昏暗的光线下不知道是否成功传达,才发现手机不知道被撞到哪里去了。
“你能喝酒吗?不如我请你喝一杯?”柳寒蝉虽然想这样问,突然想起林骤雨书包上的学生证。“还是别带坏他了,”这样想着,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语言:“要不你明天早上来学校对面那个’万客来’,我请你早餐。”
第二天一早,林骤雨一直盯着路对面学生走来的方向。“你还在盯着那个小同学呢?请他吃饭也赔不起一个新款手机吧?人家有钱人……”陈成一顿了一下,“你看那个是不是他?”随便指了一个人。
“哪儿?”柳寒蝉冲着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好像是他!林骤雨!”
林骤雨听见熟悉的声音向自己逼进。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还穿着“万客来”围裙的人,叫着自己的名字跑到身前,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应下的早餐,跟着
“你好,我叫林骤雨,是对面学校今年的新生。”
陈成一打量着做自我介绍的男生,
“这次怎么多给了?”
“上次从林骤雨那儿顺来一个手机。”
“你可真行,小偷小摸的事情都干。白亏了我帮他找了好久。唉,我要不还是拿这些钱给他重新买一个吧。”
“刚才,没录音吧?”陈成一突然后悔把事情道出来。
“你是担心我举报你?要是我敢,早把你卖了!”
“那就行。”
“我那么努力地考到城市,就是想带着我妈躲开他。”
“你爸爸还给你买礼物呢。”
“他才不是我父亲。”脱口而出的话让他自己愣住了,半晌没有声音。
“怎么了?”柳寒蝉看着他。
“不……是错觉吗,我总感觉自己很像他。我是不是……有一些可怕?”林骤雨也转过头来看向柳寒蝉。
柳寒蝉觉得他多虑了:“你好好的啊,从上到下都是个人样,有什么好怕的?”
“林骤雨,帮我个忙呗。”
林骤雨被柳寒蝉领着走进家里,看着好友破旧的房间,露出悯惜的神情:“这样真的可以吗?”
两个人,隔着一扇大门,借着来自对方房间的昏暗灯光,一起勉强支撑着。
“骤雨,我身上好疼啊……”
“这是你拜托我的吧,撑下来。”
“求、求你、救救我——好痛……”
“撑下来就没事了!”
“……”
“寒蝉?”
“……我呀,之前喜欢过一个人,可惜她晕血。手上的伤口还没愈合时,会吓到她。”
“有女朋友还免不了你轻生的想法?”
“没……她不知道。咳、咳,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她。”
门外沉默了一阵,“最近没再见过吗?”
“我怕我这副样子吓到她。”
“嗯,凄惨的像个木乃伊。”
“你下周,”伴着喘息声,柳寒蝉继续道,“就要出国了?”
“嗯,去国外游学。”
“……真好啊。”
9
雨点落在黑色的西装上被打散。
“好久不见。”
林骤雨放下一束麦秆菊,抱怨起自己长期积蓄的情绪。他讲着游学的学校,讲着从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有趣故事。他主动说起林古,语气带着一种释然,和从未有过的轻松。
雨停了,林骤雨合上伞:“……还有很多,希望你都能听到。”
可谁又知道,他的声音能否被雨点带着,传递给另一个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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