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想要火,于是Ta波动,Ta的世界从此变成清冷的

他喜欢火,他自然也活在一个火红的世界中。

他已数不尽自己的人生多少次的与火交织在一起。

孩提时,这火烧在隆隆炮声中,母亲的手拂过他的发梢,捂住他的耳朵,于是那片赤红透过他的眼睛,直闯入他的心里。

那片映在镰刀锤子之下,火焰般鲜艳的红。窗外人们的歌声、吼声、挥舞的旗帜,他们跳着、闹着,他喜欢热闹,开心的笑出声来,墙角藏着的那片青天白日黯然失色,水滴落在他的肩头,他抬起自己稚嫩的面庞,困惑的神情迎着母亲被泪水打花的妆容。

三岁的孩子,战争、党派、家族,一切环绕在他的身边,这些词语却对他来说如此陌生。

少年时,母亲将毛笔字帖交到他的手上。窗外火红的落日却引着他向外跑去。绕过终日画着牡丹花的母亲,绕过总是看着书的大哥,绕过床上安睡的小妹,他直跑向城墙根下,熟悉的小伙伴——狗儿,早早在墙根等着他。

“今天逮到了什么啊?”清脆的嗓音破开天空,他笑着问小伙伴。

狗儿不吱声,神秘的笑了笑,一只手伸进破布口袋里,左掏掏,右找找,摸出一只瓢虫来。

“嘿!你可是问对了。看这大红娘,红扑扑,你看,像不像天边那个太阳落到地上?多红!”

“说什么傻话,这瓢虫能跟太阳比吗?太阳红得透了天,这瓢虫代代可都在红壳上背着黑点呐!”

“哎,你太较真了,拿红纸一包不就行了。”

狗儿掏出放炮仗剩下的炮仗皮,紧紧一裹,瓢虫红是红了,可它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

“你瞧瞧你这馊主意,给闷死了吧。”今天的乐子又没了,他皱着眉头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较真,要我说,这红娘子啊,它像太阳,可是从壳里出来,它背着黑点,永远也变不成太阳。”狗儿也没服气,小嘴一撇,顶回去道。

他没再吱声,突然感觉,这只瓢虫不再那么令他兴奋了。

悄悄回到家里,他复又投入到无尽的练大字之中。门前的青天白日被镰刀锤子取代,他望向那幅飘扬的旗帜,心里起伏波动,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滋味。

青年时,这火红的旗帜却落在他们臂膀上。

大哥责骂他们,“我们这些国民党的后代,哪里有被共产党接纳的道理呢?马上要开考了,你们闹什么闹!”

妹妹不应答,掰断了母亲保存的象牙筷子,一片哭声中,她奔出家门去,不久后,火红的星星嵌在她头上的帽子中,红色的袖章箍在她臂膀上,她没再踏入家门。

他沉默着,随妹妹一起走出家门。投入那片赤红之中。

帽子上夹着红星的委员盯着他的眼睛,递过一张纸给他。

“你的家人是否与国民党有过联系呢?”

他看着这句文字,复又抬头,墙上的镰刀锤子边,新添了五颗金星,那片火红凝视,他感到心底有一股火焰燃烧,他定定神,抬起笔杆,重重的写下一个字。

“是。”

风刮过屋内,墙上的旗帜起伏波动,油灯里的烛火随风波动。

他郑重的将表格交给政委手中。

政委扫了他一眼,“上面写的情况属实吗?”

他咽了口口水,答道:“是的,情况属实。我真挚的希望你们能让我加入共产党,我真想称为光荣的红卫兵。”

政委点点头,将表格塞入抽屉之中,“我了解了,你回去吧,我们会通知你的。”

激动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出门去,火红的旗帜映在校园内,人群狂热的叫嚷着。他被火环绕了。

而火,烧在了他的身上。

“我认得他,他是伪军的孩子!小伪军!”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狗儿义愤填膺的脸透过一片红映入他的眼中。

拳头打在他的身上,他倒在地上,脏污了他洁白的校服,临走时从家中偷偷揣出的党徽滚落在地。他伸出手去,向那片金红交织的地方够去。

不知谁的脚降了下来,踩住他的手,他痛哭出声,尽管不知道错在哪,他求饶,他道歉,可那片红却从他头上涌出,花了他的眼睛,染在地面之上。

他的世界最终是变为了火红的。

许多年后……

“爷爷的脸颊红扑扑的,多好看啊。”小女孩笑着跑到他身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

红?红是什么?他的脑内似乎有一片破不开的迷雾,他不能明白,只是咧嘴乐乐,心中波动着,一股不明的喜悦升起。

妹妹轻轻走过来,布满皱纹的手拂过他的发梢。她牵起身边小女孩的手。

“乖孩子,你二爷爷不明白,去找你爷爷奶奶玩吧。”

“好的,姑奶奶。”

小孩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向沙发上坐着的大哥跑去。妹妹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

“二哥啊,你疯了几十年,我也照顾了你几十年了。”

身边的老太太似乎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他知道自己又不明白了,瘪着嘴点点头、

“咱俩当初,要是听大哥的就好了啊。”

“唉,你也不明白,我跟你说这些干啥呢?”

他的眼前再度浮起那片红色,依旧火红,依旧鲜艳。

只是,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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