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我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晚上1:01.又是失眠的一夜,我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出了一粒思妥思。看着手上的药片,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我没有多想,混着水一口吞了下去,倒在了床上。三分钟后这个夜晚就熬过去了,这是我脑中最后的念头。

夜晚并没有结束。

我走在街头上,街道上空无一人,不符合春天的,带着阴森气息的风吹在我身上。天并不是黑的,而是微微发灰。周围好像起雾了,街灯的光黯淡了许多。我的心一下悬了以来,暗叫着不好,步伐加快,想要逃离这里。

咚…咚…咚。远方突然响起了钟声。我无暇顾及,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但钟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好像遥远教堂的钟声,却渐渐地敲进我的心里。我看见视野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跑了过去。发现钟声一下在那里响起。目光所及之处,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拖在地上,雾气地边缘好像有一团黑影。而掩藏钟声之下,好像有什么急促的声音。我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可是那团黑影瞬间便消失在了雾气中。这里的雾气尤其浓密,站着连地面都看不见,我缓缓蹲下,把手放在地上,摸到了冰凉粘腻的液体。我连忙把手抽回来,发现掌心一片鲜红。

钟声稍微远了些,我发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在地面上,那深色的液体地上渐渐拉长,消失在钟声和阴影中。此刻我才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我魂飞魄散,心中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跑。

我像无头苍蝇般乱转,分辨不清方向,我只好往钟声的反方向跑。我没命地狂奔,但一直能听见钟声在我不远不近的位置。街上空无一人,我能往哪跑呢?

忽然我发现了熟悉的建筑,这是我家旁边的商场。往常灯火通明的仿古建筑一片漆黑,好像破败的遗迹。我还能去哪呢?先回家,对,先回家,这是混乱惊恐的我最后的念头。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回家,所幸摸到了钥匙。进家门后我马上把门反锁,接着靠着门跌坐在地上,大声地咳嗽起来。身体接近于脱力,我仿佛要咳出血来。家里空无一人,对,任何地方都是空无一人,只有我和它。当我再抬起头来,发现窗外突然也蒙上了那层灰雾。钟声围绕在我四周。我爬起来,跑到窗户边,打算立刻反锁窗户。结果再床边,我看见了那个黑影,它隐藏在灰雾中,依稀分辨出人形,带着破旧的黑色斗笠遮住了脸。我屏住呼吸藏在窗边,不敢出一口大气。

“梆”。一声巨大的钟声在我脑中响起,简直让我五脏俱裂。我意识到那是它的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警告。我明白自己在它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立在原地。钟声渐渐远离,雾气也消散了些。我从窗边看见地下有一个人影,好像有一半在土中,一半漏在外面,不,这是尸体。尸体黑色的衬衫被撕碎了,深蓝色的牛仔裤被染成暗红色。

钟声重新靠近,这次是门的方向。我跑过去抵住门,我虽然知道这防盗门不可能抵挡住它,但这是我最后的防线了。那震耳欲聋的钟声告诉我它就在门外,我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意外的是,我预想的破门而入没有发生,钟声一直停留在那里,我痛苦的等待着,像是被凌迟一般。难以忍受的我渐渐把眼睛凑近猫眼,向门外看去。

它就站在门前。

它的脸被阴影遮住难以看清,左手举着一把弯刀,右手拎着一个钟。 那恐怖的钟声,其实是它用刀背拍击钟面的声音。它不知疲惫的拍击着,刀口上沾着鲜血。我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不敢动弹。突然,钟声消失,它的脸一瞬间贴在了门上,让我得以看清它的面庞,那是一张惨白的脸,挂着恐怖的狞笑。而它的眼睛没有眼白。

钟声重新响起,这次的位置,在我身后。

我从梦中惊醒,眼前只剩下白色的强光,瞳孔缩小,是白色的天花板。我猛地坐起来,开始干呕,天旋地转。

刺眼的灯光让我睁不开眼,我翻了个身,跪在床上,把身体蜷成一团大口呼吸。若莫几分钟后我才缓过劲来。

大脑从混乱中恢复,我马上看了一眼挂钟,七点多,我起晚了!逼迫自己爬起来。耳边却好像重新响起了梦中的钟声。我竭力劝说自己这只是药物副作用,但那声音一直在脑中若有若无的重复。我控制自己不再想它,跑去洗漱。

坐地铁肯定要迟到,我打开手机打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司机不见人影。耳边的钟声变响了,如同耳鸣一般。我努力站稳,给司机拨去电话:“我真的很着急,没时间了。麻烦您快一点!”

“这个时候都在赶时间,路上堵得要死,超时之前肯定到。”司机不耐烦地喊着。

终于等到车,到了公司大楼前,我一路飞跑,什么都没留意,跑到电梯前,电梯正好关闭。我抬起左手,8点58分,等不到下一趟电梯了。

我险些跌坐在地上。

公司打卡机忠实地把我记录在案。我失魂落魄地来到座位,上午要完成设计并让领导签字。我完全不在状态,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空白的文稿和右下角变动的数字。越发的焦躁不安,右手开始不自觉地敲打桌面,发出难听的噪音。而当我注意到这点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这让我更加沮丧。背后渐渐渗出冷汗。

“上班迟到,摸鱼,,这个月请假三次,你的工作态度有很大问题啊。“

我不能承认自己有精神问题,更不能说自己是去精神病院看病,只好报以沉默,。

“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努力调整状态,一定…“

“你现在不适合继续工作,公司也不养闲人,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这是我在疯狂前最后的记忆。

 

 

手表,手机,电脑,闹钟,我把他们聚在一起。拿起家里的安全锤全部砸个粉碎。我突然意识到家里还有挂钟,它是父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让我谨记光阴的珍贵。它的秒针现在无辜地跳动着,我仿佛能听见它齿轮轻微地转动声。‘我抬起胳膊,用尽全力把锤子甩了出去。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挂钟的指针失去往日的魔力,顺着重力低下了头,一动不动。

一切都结束了

他在房间里无意识地转圈,疯狂地跺脚。“为什么是我,你们知道吗?我不知道,你们把你们做不到的强加给我,我他妈不是机器,去你妈的时间规划,去你妈的活着的意义,都给我去死,都给我去死!“他又摸出一把刀,把童年所有的照片,奖状,证书全都划的粉碎,扔在地上。

他叫着,嚷着,跪在地上哭喊着。天渐渐昏暗下去,他也精疲力竭,靠着床坐在地上。房间一片狼藉,地上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和腿,血从伤口涌出,淌在地上,把地板染成暗红色。他的大脑渐渐昏沉,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至少今天晚上没有闹钟和工作计划了,他无意识的勾起嘴角,进入人生中最美妙和闲适的一个夜晚。

订阅评论
提醒
2 评论
最久
最新 最赞
内联反馈
查看所有评论
2
0
希望看到您的想法,请发表评论。x
()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