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和煎饼果子—不愚

如果不是因为凑近了夏天,凑近了北京的夏天,那,春末的雨一定很冷——像我在武汉体验到的那样。好在这里是北京,这里大概是太阳最少缺席的地方。

 

混合着太阳的微弱的烘烤与寒雨的浇淋的感觉是很奇妙的,也是很深刻的。北京的雨,多半是冰坨子化来的,我一度难以分清何为冰雹何为细长条的雨,缘故就在这里。我对北京春天下雨的记忆不少,但串起这份凌乱的日记本的,反倒是处处都无法和北京的雨联系起来的,煎饼果子。

 

哑然,讶然,对不?我也一样。从小到大,我都莫名对煎饼果子有着着魔般的热爱,似乎其他卷饼不能满足我,只有咬住嘴里的馃篦,碾挤、压碎,听炸脆的面飞溅,像是把油锅放嘴里,方能让我觉得食物的真实。每到下雨,甚至还只是雾蒙蒙的时分,向来不打伞的我也是一如既往的不以为然,看着路边的小鹏车里升起油尘,便不慌不忙的踱去。摊主熟练的舀两勺面,紫薯、绿豆;洒脱的一甩,就画出中国画的圆。如果不是他握住俩鸡蛋敲在了边缘,留出的一点点蛋液迅速变成烤熟的白蛋丝,我一定还会继续盯着他的呼撸着书法的执着摊杆的手看——然而不,天上也像是鸡蛋破开了一个口(倒是让春雨时节的我想到了怎样立住它)那样,滴落了几滴无色的液体;蛋黄夹在浊液里,在暗黄色的已开始发硬的面上自由滑动,而我看着它越来越扁,焦急的好想帮摊主按平它。

 

街上越来越多的人打起了伞,正在排队的人慢慢多起来:我也不是唯一一个喜欢在下雨天点点什么的人嘛……我回头瞅着他们,在快要让别人发毛的时候抽回目光,背过身去,窃喜着、自豪着我将成为第一个享受此番佳飨的孩子——师傅已然在抹酱了。

 

我好像一直和每位煎饼果子师傅有着默契,无论是谁,似乎总是给我比别人多的酱,即使我未曾仔细观察过别人那里被刷了多少。这次也不例外,他刷酱的刷子似乎杵的比别人更深,黑红色的微辣的酱,浓浓的扒在黄色的刷毛上,沥沥啦啦到处乱滴,又似乎全滴在我的果子面儿上(可贺的是,相反的,天上下的雨却没那么频繁的落在我头上)。刷子落在面上,师傅第二次开始了千篇千律的书法:刷毛舒展又挤缩,惹得上面的酱直呼受不了,被愣生生按在了饼子上,来回滚压。隔着这么远,我却闻到了甜丝丝的辣,倒不知甜是不是雨水带来的了。

 

好了,雨与煎饼果子,都要进入我最喜欢的环节了。

 

云像面饼一样开始变颜色了,只是一个靠的是辣酱,一个却靠的是春天生气与水滴的聚集。雨越下越大,天蒙蒙如幕,裹着泥土味儿,打在我头发上,却粘连着不肯滑落。师傅的煎饼果子则干脆多了,铺上馃篦——煎饼果子的精髓,小铲子一剁,劈开但不碎裂,像雨打在马路牙子发出的声音一样清脆。抖葱的手,与上天洒水的顽皮交相辉映,霾一样的黄灰色阴沉与方圆内唯一的、来自于摊头小灯的亮光互成伴侣,时不时交替占据主导。

 

“诶拿好您,趁热着吃咯~”我道声谢谢,接过炉边烘烤许久而暖烘烘的大手递来的塑料袋,上面还沾点水珠。扒拉开包装,就着雨水,我一口连着馃篦和卷饼咬下,葱的独立的软塌塌的感觉与甜辣酱的刺激在饼香与脆感的掩护下暗中袭来,即使我头发上的雨已不止滴进袋中,我也毫不在意,甚至,于我,它就是春天煎饼果子最独特最印象深刻的调味。

往后便是继续吃了。再往后也便没有什么了。雨和煎饼果子,在合适的时节不合适的撞击在一起,碰出最合适不过的,季节记忆

3.21日,不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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