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大作品初稿

无脚鸟长出了脚,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赫赫在用它那扭曲的手指偷糖。

它的手指是卷曲的,像留了好几年的长指甲一样。它的手又像老人的手,是干瘪的。手指上附着的皮肤因为与手指不契合的表面积打着皱,但这并不妨碍于它的灵巧。

它是瑟缩着的,穿着被谁丢到旧衣箱的灰色毛线帽,上面用白色的丝线绣着字:sesame street。帽子破了个洞,被人用粗糙的针脚在上面缝上了个蓝色的小怪物当补花。

赫赫已经拖到了黑色的木头糖罐边上,糖罐上盖着一层黑色的纱,罐子里白白的、一块块的糖透过黑色的网格,有着扭曲的纹路。但这在赫赫和其他人的眼里都不算大事。

平常在这个房间里拿糖的人不是忙着干这,就是忙这干那,他们从来不会关注这种扭曲,只会匆匆揪下黑纱,捧着糖罐子匆匆的离开这个阴暗、狭小的楼梯间。之于赫赫,这个小家伙就是扭曲,它所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都是扭曲的纹路,扭曲对它来说,就是正常。

赫赫喜欢吃糖,虽然它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当然,也没有人会与它交谈,因为赫赫就是一个扭曲的小怪物。它为了吃到一口,已经蜷缩在这个楼梯间的不同的缝隙里以不同的扭曲的形态快半个春天、一个夏天、一个秋天又半个冬天了。它在等,等冬天暖暖的壁炉的火光把糖照的暖洋洋的,不像春天那么凉,不像夏天那么热,不像秋天那么多变。现在,它已经等得够久啦。

它的身体缠绕上糖罐,让它慢慢地倾倒下来。罐子里的糖一块块的滚落,像是从冰山上坍塌下来的巨大的冰川碎屑。它慢慢地让手指像两脚的·人类走路一样沿着轮廓爬上罐子,它的指甲划过黑色的木头,发出悉祟的声音。它隔着黑纱像挠痒痒一样把一块糖挪到罐口,轻轻地揭开黑纱的一角,让手指钻进去,慢慢地夹起一块离它最近的,然后“嗖”地缩回来。

赫赫警惕地扭转自己的脖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像猫头鹰一样审视着四周,然后它就这样保持着用两支手指夹着糖的姿势——它一只手也只有两支手指——像融化一样躲进了满是灰尘的缝隙。

但是赫赫的糖掉了,因为它听见了扭曲可乐罐的声音。

这种“喀拉喀拉”的声音是楼梯间里的炸雷,穿透了漂浮着灰尘的空气,直直的打向赫赫藏身的角落。

“喀拉喀拉””喀拉喀拉”

可乐罐被翻来覆去的扭转,直到易拉罐被平滑的曲线断开。

它听见人类在用古怪的声音大声交谈,从楼梯间的小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得到一棵很高很高的杨树。夏天的时候树上有着很多很多的叶子,油光光的,绿绿的,被晒得苍白的背面朝上,遮挡着阳光。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赫赫在窗户边上的墙缝里躲了一个夏天——为了躲避经常发生的大扫除,大扫除会让它很不舒服——所以对这种声音记得很清楚。

因为树上有叶子,所以挡住了杨树那被砍掉的主干。被砍掉了一部分的杨树还是很高很高,但不可能再高了。现在有雀子在上面用杨树的树枝搭了巢,但巢里却没有雀子。

人类把可乐罐揉成一团,他打开小小的窗户,把可乐罐精准的扔到了雀子的巢里。

然后他嘟囔着什么,揉着他的脖子靠在墙脚坐了下来。他从衣兜里掏出一袋没有吃完的薯片,放在了脚边。

赫赫看到苷苷——这个楼梯间里生活的另一种扭曲的生物——伸长了它那窝在影子里的手脚,正沿着阳光照下来形成的阴影向薯片袋够去。这样会被发现的,赫赫想,但这并不关它的事情。人类会被苷苷吓走,尖叫着从楼梯间滚出去。

苷苷的手伸进被打开的薯片袋,而人类的手在同一个瞬间落下了——他抓住了苷苷,但他没有尖叫着逃跑。他只是,就那么自然的,像是抓起正常的薯片一样,抓起了苷苷。赫赫看到苷苷努力的扒住阴影,但它没有成功。于是它被那个人塞进了嘴里,就像塞进一把正常的薯片。人类咀嚼着它,黑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流出,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了抹,于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袖子蔓延到了地面。

就像是没有绝对的、固定的形态与“体积一样,黑色的液体越来越多,堆积在地板上。一层一层,整个房间就像是所有的光都逐渐被吞噬了一样,越来越暗。赫赫有点害怕。

所以它逃跑了,从被黑色液体逐渐包围的缝隙里跳了出来,跳出了窗外,落到了有着可乐罐子的鸟巢里。它还是没有安全感,于是它把自己缩进了可乐罐,在昏昏沉沉中进入了睡眠。

无脚鸟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这世界从未正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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