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与猫

于万人中万幸得以相逢
刹那间澈净明通
成为我所向披靡的勇气和惶恐
裂山海 堕苍穹

NO.1 “猫”的缘起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陆猫和主人玩过一个游戏。陆猫先跑三秒,然后主人去追她。若是追到三次,那陆猫就是主人的猫。
也正因如此,陆猫才成了猫,主人才做了主人。
陆猫记得那时候操场上树还很少,树荫挡不住烈阳。单杠被烤得烫手,红漆白漆不断被剥掉。而她和主人站在跑道边缘,四周跑过喧嚣,意外地没人来打扰。

NO.2 彼此的世界
虽然有这么一层特殊的关系在,但陆猫和主人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陆猫喜欢留长发,喜欢换装游戏,喜欢古诗词,喜欢许多这个年龄的女生会喜欢的东西。
陆猫更像“女孩子”一些。
主人喜欢利落的短发,喜欢画对战的小人,喜欢研究历史遗迹和文物。主人喜欢的,是那时候男生们会凑在一起讨论的东西。
主人更像“假小子”一些。
所以两人在四年里都没什么交集。陆猫朗读古诗的时候身边没有主人,主人在各地旅行的时候陆猫也不在一旁。都说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可大多数时候迥异的两人会分属于两个世界,偶尔擦肩,但并不熟识。

NO.4 汇合的道路
陆猫已经忘记了是怎么又和主人粘在一起的,就像她忘了为何会分开一样。
或许是因为……那一种殊途同归的孤独。是因为彼此在那时都没有其他玩伴了。
毕竟陆猫和主人之间还是有很多相同点和联系的。
二人的成绩一直不相上下,不过从未想过要分个高低。
虽然在老师眼里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的类型,但其实只是和当时的同桌没什么可聊的而已。

NO.7 “食物链“之始
班里的某位G姓同学自称自己为“2号小地鼠”。那么……有猫,有鼠,猫吃鼠。食物链就那么诞生了。这是谁提出来的呢?主人?G?还是自己?陆猫记不清了。
设定是,当G说出“吱吱”的时候,陆猫就可以“吃”他。
其实,也只是玩而已。是大家不满足于千篇一律的校园生活而创造出的消遣,但在那两年中被大家奉若神明。

NO.8 智商为7
陆猫至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智商会被设定成7。
那个时候,陆猫的学号是22,黑猫代表13,主人学号是25,陆猫常穿的衣服上印着6……没有哪个和7有关。问主人,主人也记不清楚了。
但【7】一直流传了下来,成为陆猫的代名词。

NO.9 庞贝古城和僵尸猪人
主人姓庞,算是比较稀少的姓,具有些辨识度。她又喜欢考古,就以“庞贝古城”为外号。至今她的微信名也是这个。
那时候MC流行,陆猫和主人自然也参与游戏。只不过陆猫不知为何从某一刻起就开始恐惧里面的怪物,所以一直都开着和平模式游戏。主人就不一样了。
当时各种谐音梗也同样流传甚广,或许对小学生影响尤甚。所以“主人”也可变成“猪人”。但毕竟“猪”的贬义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陆猫第一次听到主人以猪自称的时候非常难以置信并尝试劝她换个外号——陆猫记得那是某天放学,同学们已经离去,她在教室门口等主人收拾书包。
结果嘛,自然是没劝动。

NO.10 猫鼠猪狗
主人是猪,陆猫是猫,G是鼠。大家又发现N同学有“倪巴狗”的外号(同样来源于姓氏),食物链的四种动物就这么产生了。班上的同学似乎很感兴趣,那之后食物链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每种动物都有自己的模版形象。新成员加入时,旧成员们会凑在一起为它设计形象。
那个时刻,陆猫有种莫名的快乐。她缔造的世界能获得大家的认可,真是太好了。
是陆猫主动的……让主人做大家的主人。

NO.11 传本
那段时间大家总有说不完的话,已经不满足于课间的闲聊,开始在上课时间“不务正业”。陆猫有个小红本,上面写满了各种时间发生的对话。其中最多的就是她和主人的字迹。两人从作业考试聊到零食游戏,接龙画过以食物链成员为主题的小漫画。陆猫觉得主人的字迹很好看,但自己怎么努力也学不来。

NO.13 Candy Crash
陆猫有很多糖,似乎比其他同学家里的都多。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能只是因为家里从来不限制她吃糖吧。不过陆猫的糖,大部分都分给同学们了。
陆猫只记得,她和主人喜欢的糖总是同一颗。

NO.15 心有灵犀的作文
五年级上学期,尚未入冬就下了一场雪。老师让我们以这场雪为题写一篇作文。
陆猫想,这雪可真够急性子的呀。于是她将“急性子的雪”作为题目。讲评那天,老师重点表扬了主人的作文,称赞她的题目“心急的雪”起的很好。陆猫惊讶地向后排望去:“居然想到一起去了。”不过主人没有发现她的目光,也没听到她的自言自语。

NO.22 练体育
陆猫的体育一向不怎么好,所以父亲拜托了一个朋友来教陆猫体育。但独自训练终究寂寞,所以——陆猫忘记了到底是家长的安排还是自己的请求——也拉上了主人。老师问主人叫什么名字,陆猫隔着一条马路大声喊出来。
之后主人果然来了。那段短暂的时光,确实快乐。陆猫可以不用独自承受劳累的训练,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主人一起玩闹。
教练说,两人擅长的方面不同。
教练说,主人在现在的体育考核模式下有优势。
——主人确实有优势。除了几个考验柔韧性和技巧性的项目,主人的成绩都在陆猫之上。
教练说,陆猫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那没关系。就算没有意义也没关系。
陆猫觉得——见主人就算是意义。

NO.34 痛彻心扉
主人考上了元培,陆猫没有。
这在陆猫的意料之内,她没有去上那个“元培冲刺班”,也不想成为什么“理科尖端人才”。
陆猫的悲伤,只是因为不可避免地要和主人分开。
什么都……改变不了。

NO.35 选择
陆猫需要在人分和BDF普通班之间做出选择。
她选了BDF。
这其中有多少是主人的原因,她不知道。

NO.37 毕业式
那个夏天他们毕业。就和千千万万个毕业式一样,陆猫第一次被化妆,第一次领诵,第一次在聚光灯下和大家一起合唱。
“梦想 一点一点闪亮 一次一次倔强——”
大家穿着同样的大号学士服,舞台后方是一片黑暗。陆猫不知道主人在哪里。

NO.38 微信备注
为了方便认人,陆猫在微信里给所有人的备注都是真名。唯独给主人备注的是“主人”。
陆猫想,只要她还是猫,就永远不可能认错主人。

NO.42 “猫”的意义
陆猫和主人被分在了天遥地远的两个班级。
在新的环境里,陆猫有了其他外号,但依旧有同学叫陆猫 陆猫。
或许是因为,主人还没有彻底走远。又或许是因为,陆猫向其他人介绍主人时总是会说:“这是我主人。”然后理所当然地收到疑惑,收到询问。从此引出“猫”的身份。
陆猫知道自己不想放下。

NO.44 偶遇
陆猫经常会有意无意地遇到主人或等到主人。有时是中午,有时是放学。
从东楼到食堂有个路口,向北侧拐就是北楼。所以陆猫中午下课时总会停在路口张望,有时恰巧能看到男生们从楼门口飞奔而出的身影,主人则会在那之后出现。
中午遇上的话大概率会一起在二层吃饭,那时候食堂还有加料丰富的米线。之后陆猫会被主人拽到北楼。陆猫在北楼觉得尴尬——毕竟那是属于元培的地方——但主人不这么认为。

NO.50 1+3的消息
陆猫忘记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了。或许是老师通知,或许是家长间的消息。总之,那是一个保送的机会,也是一个离主人更近一点的机会。这两年间丝丝缕缕的联系将二人系在一起,再不抓住那股细线的话,就无处寻觅了。
陆猫倒不是很担心自己的成绩,但紧张感总是随着期待到来。公布结果的那一刻,陆猫没有特别激动,似乎一切在那之前便已经成了定局。

NO.58 开学会议
衔接班的初次学生大会,在下沉剧场举行。
陆猫带了一个空白的本子,方便之后记录。大会实在无聊,陆猫便开始在本子上画小学时二人共同设计的卡通造型。然后被旁边的主人看到了,主人把本子拿过去,也开始在上面画。神情和动作一如往昔。
——陆猫也很奇怪,为什么时隔两年自己还记得那些往昔。
本子又回到陆猫手中,果不其然是熟悉的图案。以及一则小漫画,讲的是这两天的一些梗。后来两人一人一格,把那则漫画续了下去。本子反复被传递,白纸一点点被笔迹填满。
——一学期下来,那上面已满是两人的涂画。就像当初那个小红本一样,不只是因为心中的想法急需分享,还因为想有个能将这一切记录下的东西。以后翻看时,会感慨万千。
那时陆猫只是庆幸,她认识的那个主人还在。

NO.59 半年
分别时不曾惊天动地,重聚时也没有轰轰烈烈。就像初中两年间为数不多的遇见一样,被提起的永远是共同话题。没有尴尬,不会冷场。
陆猫很庆幸能和主人有这样的相处方式。
衔接班的日子过得超乎想象的快乐。陆猫的大部分课程得以和主人在一个班。这么近的距离让陆猫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主人之间有怎样的不同和差距。
陆猫不是自卑的人,她知道她亦有些主人没有的东西。不过对主人的羡慕不是假的,羡慕她有更突出的专长,更多的选择,更宽广的路。

NO.61 。
伤心的时刻、矛盾的时刻,也不是没有。
被坑过,被丢下过,被不经意地伤过。
但是统统被陆猫丢掉了。
近距离相处的时间只剩下那么点了,不要让这段记忆被回想起来的时候充斥着难过啊。纵然泪水能滴进心里,可难道不是笑容更让人想要守护吗。

NO.73 疫情
因为疫情,衔接班传统的游学项目取消了。陆猫本来和主人约好了一起去英国,现在也只能成为遗憾。
陆猫想,仅因为这件事,自己就永远也不会感谢疫情。哪怕绩点从3.5一下跳到了4.3也不会。
而且……最后一个可以靠近主人的学期,就这么过去了。

NO.81 书院
陆猫和主人一起去了熙敬书院的招新聚会。很多认识的人都在,有初中的好友、有衔接班的同学,也有元培的人。
如果能和他们一起开始新的高中生活,好像也不错。陆猫这么想。
选书院那天,陆猫对着问卷冥思苦想。
如果是主人的话,一定没问题的。直到提交问卷的那一刻,陆猫都这么认为。
【元培学生将进入弘毅书院,可不用填写书院申请表】
陆猫怔住了。鲜红加粗的字体刺痛着她的眼睛。
陆猫给主人发信息询问这件事,附上一个悲伤的表情。
主人很快就回复了,是一个大哭和一个facepalm的emoji。
主人说元培前两天开过会,讲的就是这件事情。
原来……是这样啊。陆猫愣愣地想。
“主人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之类的事,陆猫不想去想。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陆猫不是没有想过这种情况。毕竟元培的课程肯定会不同,这一届元培学生又那么多。
只不过……只不过……
没有办法了。

NO.82 入教
陆猫如愿以偿地加入了熙敬。很多之前的熟人也在,和一些同学也拉近了关系。但陆猫没那么高兴。
在这个群体中她不是孤身一人,却缺了最重要的人。

NO.83 开学典礼
在开学典礼的背景板上,陆猫看见了左上角那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是好看的。
陆猫就知道,那99个早已认识的人能够开启一段辉煌的旅程。哪怕他们是最为艰苦的拓荒者。他们有涅槃重生的力量。
这99个人和当初的99个人相比,有些人离开了,有些人加入了。但主人依旧在,陆猫仍不在,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NO.85 ?
新学期开始后,陆猫独处的时间变得更久了。
其实陆猫结识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能一直和她走一样的路。主人就更不可能了。
主人的人缘,应该也很好吧。陆猫在食堂二层远远看着主人,这样想到。
主人身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身影。
啊……其实自己身边也是一样,但陆猫已经不习惯将更多的自己向另一个人展示了。所以大部分时候陆猫是沉默的。不说话,不张扬,就不会犯致命的错。
陆猫很清楚,自己想做的事、擅长的事,不可能和主人一模一样。她不能勉强主人留在她身边,也不可能盲目去追随主人,那样反而会迷失自己。
可是如果就这样走在自己的路上,前方何时才会与主人的路相交,陆猫不知道。

NO.89 记忆碎片
衔接班结束的那个暑假,陆猫开始零零散散地记一些她和主人之间的回忆。来不及展开写,便只写下事件的关键词。从最初的相遇写到现在,一点点延伸下去,没有尽头。陆猫发现,自己身边任何一件事物,只要不是全新的,就都能让她想到主人。
有太多太多名为回忆的贝壳藏在记忆的沙滩上,陆猫庆幸自己还能将它们捡起。但或许已经有一些被冲走了。陆猫想知道,主人那里会不会也有一些回忆。可是直接去问的话……搞不好连绝交都有可能。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想一直记着曾经的吧。陆猫视若珍宝的记忆对主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
这些小小的贝壳碎片一直被陆猫珍藏着,不时添进去一些。

NO.90 回忆录
陆猫第一次得知会有这么个主题,是因为看到了赤盐的推送《蘑菇和鱼》。那篇凝聚了两个人的心意的文章被陆猫反反复复地阅读,陆猫很羡慕她们的羁绊。不是因为蘑菇和鱼一起走过了整个初中的路,而是由于她们兜兜转转最终确定了对方之于自己的意义。
所以,陆猫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写主人和自己的故事,用十年间她最珍视的回忆去问出那个问题——她记下的这些过往,在主人的心里是怎样的存在。
可是陆猫不敢。
但她还是写了。依旧从最初的相遇开始,拾取最美丽的贝壳,讲出一个个故事。

NO.94 坦白
阶段性完成之后,陆猫意识到这份作品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必须去征求主人的意见,防止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她造成困扰。
【……
……
……
可能我又自说自话自作多情了吧。
但感觉再不记下来的话就晚了啊。

把这段话粘在对话框里,陆猫抱着电脑又开始犹豫。三年前她没去想以后会怎样,只是随缘遇散,幸而能够重逢。但现在既已明晰,便不得不做些什么。而且……写都已经写了,不告诉主人才真的说不过去吧。现在不坦白的话,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陆猫想了又想,在消息的开头加上【(希望我没有闯祸)(请确保是本人在看[流泪]or我可能直接死了……)】
按下发送键,陆猫望着满屏幕的绿色与黑色,心想这可能是有史以来给主人发过的最长的消息。

NO.95 ☆
消息发出去三个小时,主人还是没有回复。
果然……被讨厌了吧。陆猫缩在椅子里默默地想。平板电脑上戴眼镜的男生慷慨激昂地质问“按照对方辩友的逻辑,善花又如何能结出恶果”。陆猫不太想听。比起人性本善还是本恶,她更关心主人的态度是阴还是晴。
微信的对话框从顶端一闪而过,陆猫捕捉到主人的头像,点进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主人说谢谢。
还有一个与《蘑菇和鱼》很相似的设想。
平板连同还在播放的辩论赛视频被扔到一边,陆猫扑倒在沙发上平复了好久心情才想起来要回复。点开对话框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抬手就是一长串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不知道主人是不是被吓到了。
陆猫真的很高兴很高兴。
不知道是不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习惯了等候与付出,只是“谢谢”二字,就已经超出期待了。更别提之后的那些可能性。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陆猫想。

NO.96 伏笔
当初的阅读班、元培扩招、衔接班选拔、弘毅书院的突然成立……
有时候陆猫会想,这一切的命运都好像是世界埋下的伏笔。那时候的种种选择与不可抗力成就了现在的生活。相遇的契机就是分离的缘由,努力前行的因造就了重新相聚的果。
至少这一次,陆猫庆幸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NO.97 一如既往
两人约好了在第二天中午的一个讲座相见。陆猫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下课已经十二点一刻,讲座十五分钟后就要开始。陆猫来不及吃饭,买了个面包一边吃一边爬上四层。
和主人的约定,陆猫一次都没有迟到过。
陆猫真的很期待见到主人。可是这种期待……落空了太多次了。上次是万圣节,上上次是书院,再上次是游学……各种各样的外因内因、突发状况,让陆猫不敢去期待。
幸好,幸好,还是顺利的见到了。
还是熟悉的聊天,如果不是刻意提起回忆录的话题,这看起来就是一次普通的相遇。
似乎什么都没变。

NO.98
哪怕各自有各自的世界,每个世界也是大的无边无际,总会有相交之处。就算只是一条路,也有宽度。所以,陆猫想,自己是不是可以尽量向有主人的那边走呢?

NO.99
最后的最后,主人去上课了,陆猫在咖啡屋买了一杯没有珍珠的黑糖珍珠,咬着吸管敲下这句话。
“或许我们都走出了很远很远,但依旧感谢这样的羁绊让我们一次次相遇。”

作者阐述:有太多话想说,又开不了口。这不仅是一份作业、一个对过去十年的交代,还是真正联系了过往与现今的纽带。
感谢所有人。
(主人一定不要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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