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柔的回忆录

应该用什么去回望呢?是沧桑的皱纹,阵痛的指节,还是残缺的双腿?暴雨前飘走的最后一片云,晴天里落下的第一滴雨,还是阴天上暗涌的波澜?

我是不很常向回看的。回忆得稍微远些、于我而言,更多像件任务,而非是享受。总是不自觉地保留、隐匿、遗忘,这是我怎么也改不了的。

如是我闻。今天不适合写作。僵直的手指不适合敲击键盘,混乱的头脑不适合炮制思绪,冰冷的天气没有什么可做的。除了围坐在壁炉篝火旁,絮絮地谈话,或者安静看场电影。

如是我闻。十二月初就好像进入了极寒之境,生活完全不再是我熟悉的面貌了。好像一夜之间便跨过了千山万水。的确,昨天也端的是千山万水之外了。设若可以选择踏上一段旅行,去寻找自己的昨天,那岂不是涉水拔山的功绩了呢。今天一直在听Cohen的那首纯音乐——名叫烟草或者什么。电子和声器模拟的钢琴和厚重弦乐,让我觉得像隔夜的摩卡。温存早已散尽了,只是尚且残留几层靡靡的触感。

如是我闻。有三年没有给她们写信了。每到圣诞都会想到那些我未曾复音的信件。我深知收信不回是没有教养的表现。可时过境迁,我还能说些什么。道歉吗,寒暄还是问候呢。该谈政治吗?当然不。但这样的东西早已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里,没有办法抹去了。十年之后,我还能写下什么呢?——或者传送email也是好的。但那总归不是信件罢。应该提醒她们疫情吗?或者询问对种族的看法?当然,我相信她们都是民主党支持者吧。May的丈夫除外;他们大抵都回到得克萨斯了。拜登当选,她们的生活一定是有所变化的。不过波士顿的生活能够有什么变化呢?加拿大鹅一年一度迁徙,国庆节会在查尔斯河畔放烟火。感恩节吃火鸡,万圣节吃糖果;圣诞节和情人节互送贺卡。这便是一年了。会变吗。

如是我闻。华盛顿的樱花我没有赶上。明信片在半年前被我尽数丢弃了。要问我后悔吗?我会避而不谈。

Palm beach上的贝壳和被我划满里程标记的小本也是没了。可以说是我蓄意。要问我是在逃避些什么吗,我会目光游离。

如是我闻。Sailem的沙滩上有彩色毛玻璃。大抵是碎的啤酒瓶被大海冲刷,变成了圆滑的形态,像石子一样。小时候不懂事,还以为是什么奇特种类的岩石。那是烧死、绞死、屠杀女巫的地方。彼时怎么可能联想到“女性”作为一个整体之际遇与磨难呢。

到普利茅斯那天下着雨。漫山遍野的雾气弥漫,颇有几分五月花号初上岸时的迷蒙了。那里有个观鸟站,我买了一副小照片。

奥兰多有沼泽。在那里乘船,看满树蒙络摇缀的地衣。之后是快艇,马达的声音好大。我看到了树上的鳄梨。

彼时候是有真正用心旅行、用心看世界的。出行前的一个月都会兴奋雀跃不已,将望远镜、放大镜一类的东西早早码放在小书包里。Elmo backpack,我一贯这样称呼它。

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一年成为了我童年的总和。虽然我并不会选择时常回去,但似乎一切的一切都赐予了我无尽的光,支持我促使我不停地走下去。

已经走到这里了呢。不再有回头之路了。

订阅评论
提醒
5 评论
最久
最新 最赞
内联反馈
查看所有评论
5
0
希望看到您的想法,请发表评论。x
()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