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厨房

直到小学结束,我和我妈我爸一直住在他们大学的家属区里,住二层。就像海淀区越往北走人烟越稀疏一样,我们所在的楼在小区最北端,厨房由南向北伸向一片安静的杨树林。

“笑笑,吃饭啦!”姥姥端着一大碗疙瘩汤从厨房里往出走,妈妈一手拿着一叠四个碗,一手握着一把餐具,紧跟着走出来。对疙瘩汤的喜爱从小就培养了我对食物的敏感嗅觉,我摇摇摆摆地跑过去,两手扒着冰凉的餐桌,踮起脚——果然是疙瘩汤!浓郁的西红柿、软软的油菜,软糯的面疙瘩,还有打进去的极其诱人的散鸡蛋,我和姥姥对视着嘻嘻的笑。我赶紧爬上椅子,抓起勺子,快点吃呀!我想着——七点半还要看天气预报。

像是一个狭长的走廊,铺着有淡灰色格子条纹的白色瓷砖,好像厨房倔强地要穿上像一件好看的衬衣,即使吃饭会弄脏。厨房明亮的灯下穿梭着进进出出的身影,洁白的地板脏了就拖,拖了就脏,最终还是打磨出时间光亮的痕迹。

小学四五年级,我突然萌发了对做饭的强烈兴趣。当手工和实践的成果第一次展露出实际的用途,我告别了折纸的乐园,裹上挂在阳台里冰箱后的围裙,走进了厨房。我曾有那么一段时间痴迷于准备“自助早餐”。我会前一天晚上用小彩纸片做好 “breakfast coupon”,郑重其事地发给爸爸妈妈,然后钻进厨房,闭上门,捣鼓一整晚上。煎鸡蛋、拌菠菜、猕猴桃、烤面包、酸奶……嗯,已经足够丰盛了。厨房右侧长长的大理石桌案像极了自助餐的案台,我钻进被窝,想象着明天一早爸爸妈妈顺着桌案取餐的场景,抱紧小兔子,陷入了梦乡。

冰箱搬出又搬进,我和同学在左侧的灶台上录了小学数学老师要求的做饭微课,一个渐渐长高的身影在有人做客时兴奋的跑进又跑出,端着她最喜欢的点心。我在捉迷藏时钻进洗手池底下没放锅碗瓢盆的柜子,又再一个下午去冰箱拿东西时第一次看见妈妈抱着爸爸在哭。

厨房于我的意义不需要与食物强行勾连,它就在于我对童年时家庭温存的记忆。那些存在过的安心与美好,支撑我度过了许许多多的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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