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眼体验

闭上眼睛后就被东海带着转了几个圈,过程中努力的、试图辨认着自己不断变化的朝向,但在停下来的一刹那,方向感瞬间消失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停下了尝试。

最初的一会——好像随着暗下来的视野,我的其它感官的能力也一并减弱了。眼前是黑暗,耳旁是寂静——不完全的寂静。模糊的声响仿佛被雾气浸透了一般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无法辨认。然后,然后,等到这片黑暗终于慢慢被适应,我的听觉似乎也找回了一些。我听到嘈杂的的人声呼喊与欢呼,听到篮球砸中地面时的沉重闷响。我试着把头偏向声音的来处,然后告诉自己:那个方向是下沉篮球场。于是脑袋里默默回想着校园的平面图,颇有自信地以为自己已经将方向和位置完全辨清了。

与篮球场的声音相伴的还有持续的、如背景音乐一般早已被我忽视的工地施工声。这种声音为校园内一切的响动铺就了一层低沉嘈杂的底色,以至于我在潜意识中已将它和寂静融为一体。而当我静下心来试图辨认每一种声音的时候,它才忽然从隐匿之中跳出。

我大概对自己的方位有所猜测,因此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但这几分自信却在我的手接触到蒙眼以来——除了东海的手之外——第一个事物之时被打破了。“哦,我当然知道我在那,当然了……但这里真的有这样一件东西吗?”我的指尖首先触碰到了粗糙的、坚硬的颗粒,我几乎是立刻想到,那是一面砖墙。砖墙?它的出现并不意外,因为它几乎出现在校园每一栋建筑的外表面。但——我踩了踩脚下的地面。微弱的回声传入我的耳朵。我确信我是在室内,而,室内的砖墙?我的指尖在墙体表面摸索,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向更远的地方。未修剪的指甲扣在金属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来自指腹的触觉告诉我,它大概是像浮雕一样的事物,我感受着表面上的花纹和凸起,但并没有在脑海中形成确切的形象。我离开了这里。

然后我摸到了玻璃。我猜测那大概是大门。但令我意外的是,我在上面摸到了一把横着的将两扇门关紧的锁。这是我感到讶异,毕竟我确信,我才刚刚从这里走出,而在以往无数次路过它时,我从未发现这里还有一扇被锁住的玻璃门。

另外,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我当然,非常,非常信任我的搭档,然而我的意念无法完全控制我的行动。我几乎是不可控地、将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缓慢而谨慎,尽管我知道我的搭档就走在我前面,我将要前行的路她已走过,在我之前。于是在扶着栏杆慢慢地从斜坡往下走时,这一段路显得尤为漫长。以往几秒钟就可以完成的路途,如今却花了几分钟。慢慢地、慢慢地前行路上,我遇到了另一个人。我想我大概是一时失去了与人交流的能力,以至于我竟一时无法分辨她所说的语言。可能随着视野的小时,我的思维也随之迟缓了吧。

在我的整个旅途之中。我摸到了许多不同的金属。我试着敲击它们,聆听它们所发出的不同的声音。它们有的十分清脆,有的则较为低沉。一个我所触碰的、形似柱子的金属物体便发出了后者的声音。它的表面铺满了灰,在试图感知它时,我甚至觉得有某种小飞虫或者尘土从我的鼻尖快速飞过。但事实上在我的脑子足以思考、甚至足以提出这一猜想之前,我突然的非条件反射和叫声已经吓了搭档一跳。“我一直在看着你,并没有什么虫子飞过。”她向我说明。好吧,那或许只是我肆意的头发丝呢?

我蹲下来感知身前的事物,综合各种因素——“哐哐”的脚步声、身边不时经过的人、“柱子”的震动……是东楼外的铁楼梯吗?在我猜测的时候,一个质地较硬的物体被塞到了我的手里。我用指尖感知它的轮廓。是棋子吗?我的皮肤感受到了“棋子”顶端环绕着的形似王冠的凸起。是……王后吗?我猜不出它的颜色,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或者说我希望,它是黑色的。

尽管我一直在强调、并且试图用细节和猜想证明我的方向感并没有完全丢失,但摘下眼罩的那一刻,我想我还是震惊的。并不仅仅因为实际的方向与我的猜想相差了90度,更因为——虽然现在听上去很莫名其妙——“我本来以为摘下眼罩的世界应当是绿色的,但事实上,它白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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