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体验

看:

24个小块紧密挨在封闭的袋子里,相互挤压,在底下的,甚至已经模糊了边界,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条条纵横交错的细线。

它们大多是扁扁的,其中一个面是平滑的,其余三个面连在一起,有个小弧度,就如白面馒头的切面,无限次叠加。它的表皮乳白色、皱皱的,有细细的小段折痕,像掌心的纹路,深浅不一。是大象四肢的纹路,皱皱巴巴,有些粗糙。边角有点干硬。

掰开的时候内瓤密密麻麻的白丝粘稠似网,填满每个角落的空隙。外皮被扯裂成一块块的,附着在白色脉络上,藕断丝连是指它的内外。等弹性恢复的时候,棉花糖扭成麻花状。是爆炸物炸裂时的蘑菇云,是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团,是老人沧桑的面颊仍富有某些弹性。

半小时后,它慢慢变硬、变干瘪,像是被人嚼过的口香糖,很难看。

 

闻:

棉花糖从没有一丝甜腻的香气。近了,鼻子被堵住,根本闻不到任何气味。很久后,恍惚间闻到了一丁点嗖味、有点酸,后来是淡淡化妆品味;内部有感冒药的味道。再,味道又消失了。

 

触:

拿出来之前,我以为它们会很黏,实际上一旦放在手中,表皮一层细粉簌簌掉下。揉搓的时候,有沙沙的摩擦感;分离时,有拉扯感。任何地方,皆有可塑性,捏到变形,不容易恢复。从四面八方往下按,感觉中间有一个无形的实心,很坚硬又很柔软。

扯开的时候犹如粘土,两手拇指加劲,触感是一种有弹性的坚硬(很矛盾诶),直到缝隙扯成豁口,分离后回归柔软粘腻。

 

尝:

咬下去的瞬间,后槽牙走在床铺的海绵垫上,咯吱咯吱,微微塌陷又回弹。嚼起来很筋道,唇齿间落了一场雪,和舌头缠绕,糯糯的、软软的。逐渐被舌尖的温度融化,乳白的汁水爆炸,淀粉和糖浆的味道溢散开来,在嘴中一圈圈缩小。

 

 

 

Story

这是郝先生的第五十二份工作。

是的!你没听错!五十二份,意思是前面还有五十一份。

什么?你未免要惊诧——那之前他都干过什么呢?他在便利店做过兼职,在工厂流水线打拼,在大集市上出摊,在老家种稻砍柴担水,做过工程师,设计过图纸,出海捕过鱼,也曾经叱咤职场,曾经在大学讲台侃侃而谈,曾经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

要问他的过去?是

——凌晨四点钟,看海棠花未眠

——午夜的一杯黑咖啡,复制生活无穷的陈词滥调

——晚七点的地铁,簇拥着,从一个起点到达另一个起点

······

 

郝先生今年35岁,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即使有,在他们看来,他只是一个怪人。

人们一开口便这样评价:“啧啧啧啧~他好歹也是从知名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确实,郝先生曾经也安安稳稳地工作,有计划要娶妻生子,打算不咸不淡,就这么将就一辈子。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漂泊异乡,踽踽独行,沉醉于流浪生活?他为什么抛弃了原本拥有的一切,反而选择一条泥泞而坎坷的道路?

这些问题,恐怕只有郝先生自己才能解释吧。

郝先生居无定所,十年间,他接触形形色色的工作,成为形形色色的其他人,或者自己。每一份工作,只须少得可怜的两三个月。一旦到了上升期,他不顾任何人的劝阻,拎起铺盖,辗转下一个城市,开始下一段旅程。

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郝先生长得并不出众,在熙熙攘攘人群中,模糊了面目,成为每一个普通人。他面色淡淡,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与沧桑,好像早已看透人性的本质,又与常人无异。

是上帝投入河里的众多尖利岩石之一,只是因为好玩,他变成了掀不起任何波澜的芸芸众生。被世间的洪流所裹挟,身不由己,踉跄而行。起初他碰撞、击打、燃烧,祈望凭一己之力改造周遭环境,成为那种一开口足以溅起惊涛骇浪的人。

渐渐,他发现这个世间根本不与自己的想象重合。就像从小认定的真理,统统被摧毁,或被赋予新的定义;原以为可以拎得清清楚楚的善恶,也模糊没有边界;坚定的信仰在旅途中支离破碎、冲撞、磨合······

他在漂泊经历中遇到的人和事物,往往无可复加,在其中寻找真理,成为一颗温润的鹅卵石,磨平了棱角,收敛了戾气。

如果你觉得郝先生会被塑造成那种千篇一律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每天最大的娱乐就是微醺时读读小说;是溜进某所高中,在天台上吹吹风、看看云,咀嚼每一个孤独的瞬间;是在孤儿院里为小朋友们读绘本故事,成为孩子们中的故事大王。

总之他的个性无以复加!灵魂十分有趣!

 

 

傍晚月色温柔,街道两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照亮一片繁华。来来往往的人们奔走自己的目的地,寻找身心的归属,汹涌人潮,喷薄欲出。郝先生骑着小电动,载着外卖,风驰电掣。

“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别给差评!”“外卖您拿好嘞!”“不辛苦不辛苦!是我应该的!”不一会儿郝先生的声音此起彼伏,参差交错,悠悠回荡在小城每一个角落。

寒风呼啸,他紧了紧领口,继续哼起小曲儿。剔透的冰晶簌簌落下,如絮如棉,大地覆盖一层薄薄白被,勾勒出朦朦胧胧的轮廓,是屋顶、路灯、垃圾箱、马路牙子······

下雪了······

郝先生行走在雪上,深一脚浅一脚,而眼中却是一片风光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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