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作品初稿 关于生与死

我一直都是一个很胆小的人,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别人,不敢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不敢用手拍死蚊子,害怕沾染上那一抹血渍,不敢在黑夜中漫步…

但是,我今天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我决定离开这个世界,去看一看死亡的另一端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今晚月色真美,月光是一层银白色的霜,倾泻到大地上。能听到邻家黄狗的叫声划过天幕,淹没在无尽的夜空中。足尖刚刚触碰到窗台的大理石板,刺骨的冰席卷全身。待整个人站在上面,石板的冰冷便没那么明显了,或许是它吸走了我身上所有的能量罢。我甚至有点喜欢这种刺痛的凉意,让我疲惫的神经变得清醒,带来一种别样的快意。

我是这个世界的过客,现在也该是作别的时候了。站在窗台上,视野变得宽广了些许。窗外的几栋写字楼灯光依旧,大概是哪个小职员还在忙碌着。街对角的烧烤摊刚刚营业,是烤串、啤酒还有热闹的人群。我能想象到被烧的红彤彤的碳,烤炉兹拉兹拉的响声还有迸发出的小小的火星。但我告诉自己,与我无关。嗯,与我无关。

不带有任何留恋,我迈出了最后一步。石板的凉意消失了。我感觉我正飘在空中。不对,我在飞!

 

被不明物体的重击的疼痛只持续了一瞬,便没有知觉了。奇怪的是,我居然能清楚的看到死亡,他是一个黑色的巨人,向着我徐徐走来。我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感觉到我被他紧紧地抱住。他用那庞大的身躯裹住我,一点一点收紧…我感觉到我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我坐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广场的地上。迷糊中看到人们排着没有尽头的队,既不知通向何处,亦不知为了什么。我拍拍屁股上的灰,先去排到队尾,向前面的女孩打探这是在干什么。

那个女孩的背影看起来似曾相识,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是谁。她梳着高高的马尾辫,别着一只粉色的蝴蝶发卡。我轻轻地拍了一下女孩肩膀,她转过头,脸颊上的泪还未擦干。女孩看起来跟我年龄差不多,齐齐的刘海,圆圆的鼻头,就像隔壁邻居家的姑娘。初来乍到的我她向打听这里的一切。

原来女孩的名字叫阿欣,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初中生。想不到她还是我的校友呢,怪不得如此眼熟。阿欣告诉我她们家当时一起在外度假,她刚学会游泳不久,偏偏赌气游到了深水区,因溺水死掉的。她来到这里,孤独又害怕。她说,这个队排到头,有一个时空穿梭机,可以回放有关过去的一切,也可以看一看对自己很重要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这个仪式算是最后的道别了。在这之后,就要经历对内心的考核,以此决定未来的命运。

我心想,那个令我失望透顶的世界又有什么好看的呢?转念一想,看看也无妨,估计我的离开对他们的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在这个地方,大概时间的概念已经不重要了。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只剩下意念与灵魂。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队伍的尽头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屏幕,占据了半边天空,播放着不同的人的故事。

有个驼背的小老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葬礼,看着悲伤的儿女们,听着别人对自己这一生的评价,无动于衷似的站着,眼泪却不自觉地留了下来。还有个遭遇飞机失事的工程师,看到自己生前设计的大桥完工,热泪滚滚的从眼角涌出。因癌症死去的丈夫,看到妻子挽着刚办完喜事的下一任参加他的葬礼,控制不住情绪,破口大骂。生前富贵的企业家,在这里看到儿女们为财产勾心斗角,争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气得直跺脚。

有的人看到自己的离开如水滴般微不足道,没有掀起丝毫波澜,怅然若失;有的人看到自己创造价值,或是微薄之力帮到了别人,便满足地微微一笑。

人生百态,世间冷暖,在这里,一下子看了个遍。这令我颇为好奇,我死后,那个支离破碎的“家”会怎样呢?

 

轮到我了。我决定先看一看那两个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却让我伤痕累累的父母,他们现在一定很开心吧,再也不用为了我而争吵,再也不用因为去令他们丢人的家长会了,也再也不用见到我这个逆子了。

录像调出来了。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的母亲。母亲瘦了,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眼角的鱼尾纹又多了几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母亲正坐在我的床头发愣,又端详着手中那张我的照片。她用手一遍一遍地抚摸着照片,指尖一遍一遍划过我的脸庞。母亲笑了,然后就哭了。这时父亲走了进来,叹了一口气。搂着母亲,两个人泣不成声。

说实话,我有点惊讶。平日里,母亲对我从来是一副严厉强势的面孔,用最苛刻的要求限制着我的所有自由。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示弱,更没见过她哭泣的样子。

镜头回放到了我三岁那年,父亲在外工作,母亲一个人一边照顾我一边忙着自己的事业。调皮的我,真是一点也不懂事,总是在幼儿园闯祸让母亲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一次又一次被幼儿园老师谈话。就连吃饭也要费一番力气,总是挑食,让母亲为我担心。到了青春期,就更叛逆了。回到家,就走进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门,不再交流。只是每次拿出需要签字的成绩单给母亲看。我才明白,母亲一次又一次对我的成绩发难,只是为了跟我说说话,而我却把它当成了无谓的刁难与束缚。

我变得自责,我应该早知道这些啊。

 

最后的考验马上来临。我想起阿欣说的话。只有极少数人品达到最高境界的人,会被送到天堂——最美好的世界。据说那里人性的光辉在那里处处皆是,人们不用担心战争,不用担心饥饿。因为每个人都会用真心对待他人,每个人都会奉献自己,为世界做出贡献。次之,一些被评判为真诚善良的人则依然会回到人间,继续人间的疾苦与甜蜜。而多数做过错事的人,会成为各种动物。十恶不赦的坏蛋,会被扔进地狱,在那里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才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愿获得拥有来生的机会,只有足够幸运的人才可以。所以说啊,生而为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不是吗?最遗憾的是,大多数人都忘记了这一点,忘却了自己已然拥有的,寻求自己没得到的,自然就不幸福了。就像之前的我那样。

我有点忐忑。虽然之前我过的很糟糕,不懂得感恩,伤害了爱我的人,也辜负了自己。但是我还有机会。如果还有来世,我愿意成为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好人,感激自己所拥有的,爱我所爱,行我所行,找回生命的意义。

想罢,我合上双眼,等待命运最终的审判。

 

再一睁眼,一对夫妻正探着头端详着我,他们的眼神里面饱含着期许与爱意。我下定决心了。这一次,要好好地活。

——————————————————————————————终稿:http://youthwrite.cn/2020/07/16/%E5%B9%B8%E7%A6%8F%E7%9A%84%E6%9D%80%E6%89%8B%EF%BC%88%E7%BB%88%E7%A8%BF%EF%BC%89/#comment-6123

订阅评论
提醒
7 评论
最久
最新 最赞
内联反馈
查看所有评论
7
0
希望看到您的想法,请发表评论。x
()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