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居动物

生来,我们就是群居动物,从没有一刻真正过离开人海。有些人将这视为一种束缚,但我却认为这是一种幸运。

一开始我认识他是因为一场误会。我把他认错成另一个同学了,毕竟都是寸头,但是因此我们也说上了第一句话。他姓赵,在这里化名为K吧。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完美的人一样,他不温不火,对着任何人都会理所当然的露出一张笑脸,就算你几天前刚刚和他吵了一架。

小学的时候,我像是一个流浪者,我总是游离于各个小团体间。当时我为这件事非常骄傲,班里所有人都是我的朋友。但是之后我才明白,跟谁都是朋友,意味着跟谁都不是朋友。我时常会带一本书来学校,若是某一个课间我错过了几个小团体的活动,我就会装模做样的把书捧起来读。我读得进去吗?答案是否定的,读过的书目内容我现在一丁点也记不得了。我唯一记得的就是每当我捧起书,总有一个寸头憨憨会凑过来,对我说:“啊,这个书我读过!”然后,把我从泥潭中拽出来。

到了初中,我第一次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归处。我记得我和小白一开始是因为喜欢打篮球,在球场认识的。小白和他的双胞胎哥哥小黑都在我们班,小黑一开始比小白更受欢迎很多,大概是因为小黑很开朗。但是小白和他的哥哥并不相同,很少主动插话。这样来形容一开始的我们吧,班里喜欢的篮球的这些人,去球场的路上成群的走。我是那个走在队伍侧面帮忙拿球的,他是那个跟在队伍末尾的。我一开始我是出于好奇想要接近他,不过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我们就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

或许是占有欲得到了满足,这种我最好的朋友的最好的朋友是我的感觉真的非常非常爽。信任,默契,还有各种奇妙的感受会在你敞开心房的时候涌进来。我找到一个能陪我彻夜聊天的人,一个能逗我笑的人,一个陪我伤心的人。本来以为有了这样一个人,我就会不再流浪,而选择一个小团体长久的呆下去。但是并没有……

我不认为我很刚,我总觉得我挺圆滑的。我意识到我圆滑的瞬间就是有一天我同时在微信上与三个人聊天,我没办法去主动结束任何一个话题。慢慢的,我开始对各种留言应接不暇。看到一个“在吗?”有时候我甚至会不去回复假装没有看见。但是第二天见面时又无法忍受这种负罪感的压迫

太宰治写过这样一句话:“我的不幸,恰恰在于我缺乏拒绝的能力,我害怕一旦拒绝别人,便会在彼此心理留下无法愈合的裂痕。”

我想,从那时起我就开始逐渐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将无法脱离社群视作一种不幸了。丝竹优雅,但也会乱耳。友谊甘甜,但是会让人渐渐失去自我。也许我们需要在纷扰的世界里,找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去离开羁绊,去回归自己。有些人希望这片宁静很大,大到能够装下他们的一生;有些人却不需要那么大,也许睡前刚刚合上眼睛的几分钟就能够让他们满足。我不知道我需要多大的宁静,但是我知道宁静被撕裂的痛苦。

小学时代,我最喜欢的人就是K,我当他是最好的朋友。可惜我并不是他最好的朋友。这种若隐若现的寂寞其实一只萦绕在我的身边,所以我会去流浪,去各个圈子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这股孤独感真正爆发的时候是我们的第一次聚会。那个时候我们围着一个大圆桌坐好,我发现他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聊着自己的话题,但是我却插不上什么话。在这个无法拿出一本书来掩饰的场合,我只无助的看向K。但是等到他来向我搭话时,我发现我并不是期待他来救我,而是羡慕他能够真正融入。

K为我做了很多,但是我却仿佛一点贡献都没有做出。我们的关系就像是在雾气弥漫的道路上遇到了一名同伴,他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你,但是当你意识到时,他已经越走越快离开了你的视野。我仿佛就像是一个过客。

我心中对K一直有一种感觉无法消去,是感激吗……我觉得愧疚更多一些。毕竟面对这样一个一直帮助我的人,我竟然曾经生出嫉妒。我不再敢向往你能够回到我身边,只能在身后默默祝福你。如果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那么,祝你一帆风顺。

村上春树这样说过:“你要记得那些大雨中为你撑伞的人,帮你挡住外来之物的人,黑暗中默默抱紧你的人,逗你笑的人,陪你彻夜聊天的人,坐车来看望你的人,陪你哭过的人,在医院陪护你的人,总是以你为重的人。这些人组成你生命中一点一滴的温暖,这些温暖使你远离阴霾,这些温暖使你成为善良的人。”

我记得,我一直记得他们,友谊也许不能永远持续,但是至少回忆能,它给我力量,陪着我长大,成年,衰老。审视回忆,回归自己,比起独自宁静的惬意,我更加珍视与你们在一起的时光。

我切身体会过孤寂,切身体会过喧嚣。每当回忆起最初的相遇,一股暖流会在我胸膛回荡,在我嘴角填上浅浅的笑。

我曾蜷缩在昏暗的角落,但是每一次快要陷入绝望之前,总有一个人提着灯走来,对我说:“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刻的温暖,也永远无法放弃你们中的任何一个羁绊。生来,人类就是群居动物,从没有一刻真正过离开人海。有些人将这视为一种束缚,但我却认为这是一种幸运。

究竟是有多幸运才能遇到你们,有多幸运我们才没有擦肩而过,有多幸运才能让你在我的人生中留下痕迹。我究竟是有多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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