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你惧怕死亡吗?

人活着得有些危机感。话是这么说。

(一)
上个月八号,我家兔子走三年了。按说一般人不会这么念旧,但它毕竟是我心心念念12年来的第一只宠物。捡着的时候估计已经很老了,在家没住几个月。摸着瘦出肋骨的小白团,心里又紧又酸。

兔子走的那天,我放学到家才从父亲那得知。手里还提着特意绕远买的菜叶子——兔粮不算贵,但是家里觉得买来不值得。他说把兔子放在了楼下垃圾桶边儿,和它的笼子一起。岁数到了,没办法。我没吭声,关门回房间。把自己闷在里面,连下去再看一眼的心都没了。

一个月之后的有一天,老师在班里问大家,以后经济独立,想做什么。别人都有远大的志向,他们说自己要买车买房,买名牌奢侈品,买回现在羡慕的东西。
我站起来说,我想养一只兔子。浑身白花花的,眼珠要是黑色。从刚出生就开始养,陪到它老去。每个月拿钱给它买最好的兔粮,用温水洗干净小爪子。我嫌在人前哭出来丢脸,但眼泪止不住的掉。

这就是我现在羡慕的东西。

不管之后我新养的兔子和曾经那只多么像,也不会是它了。虽然都会被我拍着手叫宝宝,但它们不会瘦到只剩一层皮,也不会每天只吃白菜了。

与其带着一颗“替代品”的心,不如干脆养一只不沾边的灰毛、黑毛、杂毛。人生第一只宠物,用它的大眼睛教会我——要负担的起对一条生命的责任。

每年我都会在楼下垃圾桶边放下一株野白花。我不知道它曾经离开在哪,于是这三年把一串垃圾桶的三个角落全摆遍了。明年是第四年——总会有一处放对了。

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在它走之后这么掏心掏肺的想念吗?自作聪明一点,或许没有了。于是我绝不能忘记。我忘记的话,谁再挂念它呢?那它就真的走了。

我只想它奈何桥走得顺一点,来得及和过路旅人打个招呼。

(二)
同小区的另一栋楼,曾住着位小女孩。她和我学前班同班,我们熟的也快。我常偷偷跑去她家玩,把座机电话记在小纸片上攥着回家。小女孩家里是复式,脚下踩着木地板。我们最喜欢的游戏只是单纯从楼梯跑上跑下,追着打闹。

我没见过她的妈妈,只有一个忘记年纪的男人。是父亲,还是相依为命的刚成年的哥哥?他会笑盈盈问我要不要留下吃面条,今天新切了小萝卜。我满口答应,结果回家就被妈妈罚站:“怎么出去吃饭也不说一声!”靠在墙上也不安生,心里悄悄挂念小红萝卜,想着之后再去吃。

恍惚好像很久没见到小女孩了,我那时年纪还小,记下了电话也不敢直接打。于是跟着一位老师溜进办公室,顺着将要关上的门缝一出溜。“漂亮姐姐,我的小伙伴去哪了啊?”年轻老师最喜欢我这么叫她,常常笑着咧出一嘴小白牙。但她这次笑得没那么开心 : “老师也不清楚,最近很久没来了啊。”我现在还记得,老师眼角亮晶晶的,和她躲闪的眼神。

周五放学后,老师站在班里。“我们班的那位同学,因为患有先天白血病。昨天夜里…没救回来…”同学们第一次遇见死亡,眼里满是恐惧——距离这样近的人,说走就走了。只有我还在恍惚。

我还记得那个笑盈盈的男人,拉着我手的小女孩,还有新切的小红萝卜。它们一瞬间全都没了吗?

我不相信。

我飞奔去女孩的家,出电梯就吸了一鼻子二手烟。那个男人坐在楼梯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只是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身边放着数不清的烟头。烟雾缭绕。

后来男人搬走了,听说去了国外。

我再没见过他,再没吃过小红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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