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原本的地面碎开,我开始下坠。我无法做出任何一个动作。我想喊,但是这片空间像是没有声音的概念。明明是下坠,但是仿佛千斤的重量都压身上,下意识的想握紧拳头,但是所有的肌肉已经紧紧绷住了。也许只剩心脏在我的“肉体”中跳着,快速的跳着。我就这样下坠,下坠。周围的壁垒一直延伸向下,伸向无限悠远的“下”。失重的感受让我想起了一种情绪——恐惧。恐惧在我的意识中蔓延,我在此时也想起了一些“现实”中的事情。我明白了,这是一个游戏,我应该醒来。不,应该说我不能忍受恐惧,想要醒来。恐惧像是要撕裂我的意识,将所有的意义从我的意识中剥离,除了下坠落带来的失重感,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

 

“就在这时我开始想起更多的现实。我想起受伤的经历,我想起争吵的经历,我想起被指责的经历。都是负面的……所以我想我的生活中需要一些正面的东西。“

 

“然后呢?”

 

“我感觉恐惧覆盖的意识中生长出一些勇敢。感官逐渐被我找回。我又看见了四周的壁垒,这令我无比欣喜。这种从我意识中生长出来的微小萌芽净化了被恐惧占领的意识。这样的反转就发生在一瞬间。也许一时的孤勇就可以让人做出选择,并不是人格影响了选择,而做出的选择影响了你的人格。我被喜悦占领,放肆的从周围的世界索取着感知。”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意义所在吧”

 

“是的,如果游戏就在这里结束的话。”男人惨笑,“可是下一瞬间我突然看见,“下”方隐约出现了地面,由像素方块构成的,不平坦的地面。惊吓一瞬间夺走了我的意识,刚刚长出的萌芽被第二次出现的恐惧撕得粉碎。我真的不想死,我似乎预想到落地后双腿折断断骨刺进胸膛的剧痛。但是远处的地面还是快速接近着我,我挣扎着,全身的肌肉却紧绷无法动弹。似乎存在的眼眶流露出绝望的泪水,我捂上眼睛,似乎这样可以从必定坠落的结据逃离。我还是从指缝中看到了地面。”

 

“后来呢?”

 

“然后就没有了,游戏结束了。”男人又喝了一口酒,扶了扶墨镜,“摘掉头盔的时候我还在流泪,没错,就是这么不争气,我吓哭了。”

 

“后来呢?”

 

“回到正常的生活啊。还能怎么样?”

 

“就这样吗?”

 

“……就这样。”

 

“犹豫可是隐瞒的表现哦。”吧台内侧的酒保微笑着说。本就不热闹的酒吧在深夜更是空无一人。

 

“我的酒不够。”

“还有一点吧,你快讲,我也免费续给你。”

 

“……其实,有些事情永远也无法结束。”男人自嘲的笑了笑,缓缓摘下了墨镜。

 

酒保看到了一双爬满血丝的眼睛,甚至可以说是腥红中透露着一丝白色。

 

“我永远无法摆脱恐惧。每当我合上眼,我都能感觉到它爬上我的脊骨,从我的脑后啃食着我的理智。我再也没有办法忍受了。”男人举起酒瓶喝完了酒瓶里所剩不多的酒。

 

酒保说不出话来,刚刚拿出的酒在手中握着久久不敢递出去。

 

“我知道,如果我不能克服恐惧,我永远也无法得到安宁。所以我要不断挑战自己,战胜恐惧。”男人又带上墨镜。“我感到我已经快成功了。”

 

酒保收起了拿在手里的瓶装啤酒,拿出了调酒壶:“让我为你调一杯酒吧,希望这样能传达我对你的敬意。”他取出各式各样的基酒,优雅地倒进准备好的调酒壶,娴熟的混合。客人也安静的坐着看着他,房间中只剩下冰块碎屑摩擦酒壶的沙沙声。在一个最完美的时间点,酒保停了下来,将淡蓝色的酒浆斜着倒入杯子。

 

“给。”酒保递出这杯酒,“这杯酒叫‘寻’,我的功夫还不到家,听说最好的调酒师可以让酒液在杯子里连续旋转好几分钟。”

 

“谢谢……”男人顿了顿,接过这酒,“准确的说还剩下最后一个挑战。”

 

“是什么?”

 

“我最初害怕的原有就是死亡,所以我只要能理解死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好了。”

 

“你要怎么做?”酒保感觉自己无法抑制的崇敬着眼前这个消瘦的男人。

 

“只要知道,死亡不是什么可怕的就好了。所以,请你告诉我,死亡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好了”

 

匕首一闪扎进了酒保的颈部。看着血喷出的灿烂景象,看着血溅入酒杯中旋转的酒液中逐渐融入的绚丽,男人轻轻问道:

 

“你觉得,这可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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