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自述:“逃”可以在面对困难时给人带来解脱的快乐,但在不得已而逃时又会体验到与前者截然不同的恐惧。总之,任何情况下,这都绝对不是最体面的行为。好像只有在梦境里,才敢直面“逃离”。

天空灰蒙蒙的,刚刚被雨水冲刷过的空气又显得极其清澈。白灰色天空像巨大的倒扣的碗,把重量压在一切活物的脑袋顶上。如果说这空旷的广场上有一个“顶梁柱”分担了大部分重量的话,那便是一所废弃的学校。灰褐色砖瓦和黑洞洞的窗户,校门前几滩墨水般的积水,水边生长了叛逆的杂草。楼顶源源不断地冒着一股浓烟,像海水违背了重力,竖直向上从甲板溢出。看到我们的接近,那股烟便化成了人的模样,有乌黑的卷发、粉红色的衣领,和挑得极细的眉毛。“已经太晚了,再回来也没有用了。你们自己造了孽,就准备承担后果吧。”她的声音尖细而圆润,分不清是在责备和还是幸灾乐祸。直到听完这句话前,好奇心还一直占着上风,但恐惧的逆转是瞬间的,致使我拔腿就跑。顺着没有车的路一直狂奔到家中……

直到后背紧贴着门,向后“啪”地一撞。大喘气的我,突然抬起眼皮看到上下起伏的屋子里小姨一家和姥姥姥爷也都在,而且都弯着腰,捡起一瓶瓶矿泉水,翻出所有现金。一种不详的预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妈妈?”我大声喊,声音无外乎哭泣,“为什么收拾东西,这是要去哪儿?”“诺”妈妈从我面前疾驰而过,不屑地将头扭向被大家忽视的电视——“今晚北京市再次出现暴风雪。这将是今年夏天第六次在全国范围内出现极端天气的情况……”“别傻站着了,快带你的东西!”“哦…”尽管带着所有不情愿,还是毫无怨言地遵守了这个最靠谱的命令。

被妈妈一把塞进了车后座,又朝我脚边猛地投来一袋子毛绒玩具。看着那团毛乎乎,一瞬间仿佛感受到小时候跟姥姥姥爷坐在从庙会回家的公交车上被日光晒着的温暖。可骤然升温的双颊又把我拉回现实,不经意地踢了下旁边那小袋子。

一路上没有什么异常,我很想下车给路旁的花儿拍照,但因为怕耽误行程就没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接下来幸运的日子里,要花费大半的时间在路上逃,剩下的时间寻找目的地。但即使这样,想到了荒草丛生的学校,还是会偷偷冒出一丝憋不住的幸灾乐祸。既然注定要成为逃亡者,逃过任何一劫不都是值得庆祝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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