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身体

作者阐述:身体上的经历总是会直接影响心情,所以回忆到这些经历就涌出一堆想表达的话。虽然真实,但不得不承认小故事写出了一点流水账的感觉…

紧张:在民乐团,没有哪次独奏像在一百多人静静注视下接受指挥的考核“审判”一样紧张。一切都是从心脏开始的。它一次次猛地砸击胸膛,像一个人在一扇紧锁的门前誓要将门锤烂。速度也越来越快,没过几秒,就与正在演奏的音乐对齐了节奏。它悄悄吸走了两条胳膊上的血液,一直到指尖,都是冰凉的、像是没有重量的。左手虎口在琴身上不断上下摩挲,粘粘的汗裹在原本光滑的黑檀琴身上使之变得极其涩手,为待会儿考核添加了不便利因素。“拉弦!”指挥从他正前方的竹笛声部转向了我,很严肃地盯着我的手。架起胳膊肘,开始运弓的时候,之前的紧张霎那间消失了,虽然手还是软塌塌的使不上劲儿,但收获了“两个优秀”,之前的紧张大概也值了。

喜欢:我喜欢水波会随着我在水中前进,扰动一个个回旋似的小浪,像在伴随我身体的韵律呼吸。我喜欢身体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得到水的回馈,每一股力量都如此真实,致使所有力量叠加的感觉就像在云中一样虚幻。我喜欢自由泳由食指和无名指指尖带动、仰泳由小指带动着从空中切入水面的感觉,利落干脆就像英雄将剑拔出剑鞘,声音也清脆明亮。还要悄悄讲,我喜欢游蝶泳的时候,仅用我的两条手臂就使整个游泳池翻滚起滔滔巨浪,而周围的人都在浪中徘徊不前的感觉。

放松:很小的时候,夏天下雨后,开着阳台门,让混杂着雨水、泥土和树叶味道的夏天的风吹进客厅。客厅里,铺一床凉席在沙发前。靠着沙发,肆无忌惮地伸着双腿,和爸爸妈妈一起看一个看不懂的节目。手里捏着一个沉甸甸的冰棍棒的最底端,摇摇欲坠只能放在嘴里。还记得那橙汁味道的冰渣,和中间稀稀的奶油,吃起来幸福感爆棚。那种冰棍之后好像就不生产了吧。

奇妙:五岁的时候练过京剧,只是基本功。第一节去上课,压腿的时候,我学着其他小朋友躺在地面上,双腿伸直打开像劈叉一样,我大概能开到160度左右。但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女老师抓住了我的两个小腿,像打开开关一样毫无缓冲地将我的脚踝死死按在了地上,整整一分钟。那一瞬间胯骨剧痛,是那种全身绷紧咬牙切齿也无法忍受的痛。尽管年小的我只是乖乖地被老师按着,没吭一声与疼痛相匹配的声儿,但那种感觉真的会记一辈子。不过好处是,在至今为止的所有压腿中,我不仅拥有了神奇的柔韧度,还拥有了神奇的抗疼能力。每到觉得快忍不住的时候,就安慰自己“怎么着没有小时候练京剧疼”。

生病:如果没记错的话,小时候有一次发烧烧到了42度。体温计都快受不了了。还记得当时裹着小被子从家里下楼梯,眼前所有都虚晃晃的,很暗很冷,每一步路都很沉。到儿童医院之后,坐在某个栏杆前面的地上,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和它上面的指示牌看了好长时间。我确定我没有冷到打颤,但眼里的整个世界都在不停颤动着、摇晃着。

痛苦:有一天早上醒来,觉得自己像发烧了一样心跳很快,却没有发热。在床上躺了很久才得以召集全身所有力量助我起床。而起来后觉得全身极其乏力,随便一个动作就使心脏很不安宁。一直到去医院测心跳之前,我妈都不相信我有多难受。124次每秒,心跳在没有身体带动下不停地冲刺。吃了医生开的药,才慢慢回到正常的世界。抽完血后发现,心脏并没有什么病,可能是前几天用的鼻炎药有“麻黄”成分,会使心脏出现不良反应。

小故事

它发生在嗓子附近,却不是一个很常见的病。甚至由于疫情原因没有去医院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病到底叫什么名字。

病因还要追溯到一月中旬。我正在做一首原创歌曲。在老师急着催录音,和我神经质地追求完美的双重作用下,我用仅仅一天的时间,丧心病狂地录唱了整整392个片段(包括绝大部分后来被删掉的)。当然,后来嗓子很疼。我知道这是必然的,没有太当回事儿。而由于马上就有一场演出,我为了演出时嗓子不哑而大量喝水、吃药竭尽全力地自己治疗。不太幸运的是,到演出时,嗓子基本恢复了。我有必要解释一下这看似不合逻辑的“不幸运”:演出后,老师很兴奋地跟我说我唱功长进了不少,这给了我十二分的动力,在演出当天晚上又录了一遍这首歌,这次只录了几十个片段。

一种被撕裂,又像被砂纸摩擦的疼痛感,开始在每个我不经意的瞬间钻出来,在下巴到右侧锁骨中间偏下的位置跳动地出现。我于是想到,仿佛自己很机智一样,这可能不只是唱歌唱累了的时候必然的疼痛,而大概已经惊动了声带。于是疯狂地喝水和吃药,又被持续了下来。可没过多久,因为之前约好给别人的作品录音,就又在一天录了几十个片段。嗓音变得又粗又哑,即使想说话,声带也没有力气精准地振动。不出意料地,我又来到了循环的第二步——养病。然而,过了几周,觉得自己基本已经好了的我,接到了一个作曲任务。录小样的每一句乐句,都能听出来比上一句声带更累。直到最后一个音唱完,故作镇定地弹尾奏的我,内心已敲响警钟:不能再唱歌了。不能再说话了。

需要四次毁坏、三次前功尽弃的补救,我才能醒悟过来病情的严重。直到今天,禁声已经有41天(中间有尝试过说话但都因声带疼而以失败告终),也终于在不断摸索中找到对症的药。当我每一次仰起头让冰凉的药慢慢流淌到患部,疼痛感就像是炙热的火在灼烧,而我只能无能为力地吸着冰凉的、窒息的气体,憋到眼角划下泪珠的时候,就会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忽视身体传递给你的信号,也不能把身体当成工具对待。不尊重自己身体的思想上的一意孤行从来不会有好结果,反而只会带来更多的经验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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