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天

关于夏季(一)

我很喜欢夏天的天空,深处是湛蓝色,浅处被太阳刺眼的光染成青色,甚至是白色。太阳很大,这也是夏天里不为人知却显而易见的特点,站在阳光里,仰望太阳,几乎看不见太阳的轮廓,能看见的只有灼眼的暖白色。

夏夜是夏天的热情,一直到很晚街上还有散步的人影。各家饭店小铺都卖起了冰镇啤酒。

小巷口摆着白色瓶装的北京老酸奶,门口小卖铺里蓝色的冰柜。撕开五颜六色的包装,巧克力脆皮上附有一层白色的霜,刚拿出来时白雾像瀑布一样涌下来。

打水仗时溅起的水花。在户外度过夏天时,曾经和同学们在夏天打过水仗,水花四起,纷乱,热闹。

夏天里,门口的大爷换上了旧拖鞋,穿上了大背心,晃悠着蒲扇看着来往的人群。

夏天还独有一景,在盛夏时,白天如果贴近地面看向远处,能看到腾腾升起的热气。小时候觉得这一幕很像电视里的海市蜃楼,很好奇。

 

在下午放学回家后坐在书桌前时,楼外的声音会更加清澈、真实,就好像距离比以往更近些能很明确的感受到交谈的声音,追跑的声音,尖叫声,欢笑声。

走过绿荫时的蝉鸣声,清脆,但是又能从中听见空灵二字。喜欢知了的叫声,可以放空思绪,尤其是夜晚伴着蝉鸣进入梦乡,惬意。

水花溅落的声音,篮球进框的声音。

汽车焦躁的鸣笛声。人在闷热下总是烦躁的,路上遇到堵车时,车内如同蒸笼一般,还不时听见前面汽车的喧闹声。

大雨倾盆时雨点和伞面的碰撞声,夏天暴雨的声音是宏大的,很像交响乐。我很喜欢听这样的雨声,但是又说不上喜欢其中的什么。

 

触觉

夏天晚上热的睡不着时,喜欢吧手脚靠在墙上。能感受到些许冰凉渗透到体内,把精神从闷热中解放出来。

夏夜是夏天的温柔。太阳落下,闷热不散,此时一阵清凉的风划过耳边,很享受,但是不过瘾,进而期待着能否再次与风相遇。

额角顺着侧脸流下的一道冰凉。

吃凉粉,酸奶,八喜时的塑料小勺很轻,拿一会儿,与指尖接触的部分就热起来。

 

嗅觉触觉

西瓜汁,在把杯子凑到嘴边时就可以闻见浓郁的西瓜香味,把西瓜汁吸进嘴里时能感受到那些纤维、碎屑的颗粒感。我一直嫌西瓜籽多,麻烦,但是西瓜汁又方面还好喝,弥补了我没有西瓜的夏天。

是冰淇淋在口中融化的冰凉,是山楂罐头的酸甜。

 

关于夏季(二)

我站在名为希望的夏天里

2025年,消失了近二十年的世界科学家组织WSC突然回归到公众的视线里,同时带来了一个震惊世界的消息:太阳活动在2039年开始将降低近94.8%,再次上升的时间未知。意味着在这段时间里,太阳给地球带来的辐射能只占往年的二十分之一。白昼的时间极度缩短,全球平均温度大幅降低,将有大量生物随之死亡,通讯线路也将受到影响。联合国教科文将本次全人类危机命名为——“新冰河时代”。

在“新冰河时代”被世界各国官方承认后,联合国公开向世界各国顶尖科学团队征收让人类度过此劫的方案。最终,决定同时实施两个方案,如下。一,由美国科学家团队提出的“冬眠”计划,在世界上挑选各界精英,让他们保持以百年为单位的长时间伪休克状态,通过外界向保温箱中输送能量物质来保证人体最低生存所需。让这批佼佼者安全度过“新冰河时代”,再唤醒他们投入人类文明的重新建设,以此保证人类的延续。二,由中国科学家提出的“唤醒夏天”计划,在地球、月球、火星上设立长波发射站,通过拟合太阳的波形变化向太阳发射辐射波,以此加速太阳周期,使太阳活动频率加速回升,“唤醒”太阳。至此,全球宣布进入危机模式。

我是一名作家,在宣布全球进入危机模式时正好27岁。在“冬眠”计划寻找志愿者时,我作为汉语言学家、社会学家、东亚历史学家成为了15000名“熊(冬眠者)”之一。而为了让我们有能力承担起人类的希望,在这之后一直到进入“冬眠”那天,我都和所谓战友们一起经历着不断地进一步学习和身体素质锻炼,

十一年后,2037年8月14号。那是个明媚的清晨,早上被嘈杂的鸟叫吵醒——这一两年内大量动物出现了不正常的行为。抬头恰好看见即将背叛人类的太阳,我无奈的笑了笑,开始着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在当天上午10点整,随着“开始运行!”的声音传进功能服的耳机中,舱门关闭,冷冻液覆盖身体。五感骤失,世界遁入虚无,虽然已经有过无数次模拟“冬眠”,但是真到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心中还是充满了恐惧,我想人类应该能撑过“新冰河时代”吧?应该吧……

在黑暗中我开始回想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该是一个月前的早餐,吃的应该是纳豆,牛排和蔬菜沙拉,还意外的每人发了两块西瓜。蔬菜沙拉里的小西红柿酸酸甜甜的,但是还是比不过这两块赤红的西瓜,人工培育的西瓜,完全无籽而且沙瓤甜的像撒了糖,这个西瓜的含水量更是高达97%,可以说吃两块相当于喝了半杯水,在那之后,为了调整身体的新陈代谢,每天就只靠注射维持生命活动,失去进食的机会才切身体会到食物的美好啊!醒来至少是2137年了,这么漫长的夜晚,倘若有夏夜的暖风吹过,我就不会感到孤独了吧。

“冬眠”期间人是没有意识的,意味着无论外界度过多久,对于冬眠者来说仅仅是脑海里停顿一个逗号的长度。

我感受到了躯干的存在,仅仅过了39秒,至少我只数了三十九个数。“冬眠”,这就结束了?肩膀处的触感已经不是紧紧绷住的功能服了,像是宽松的浴袍,或者是一件透气的衬衫。“冬眠”者从冷冻状态到完全恢复五感大概要一周时间,而我比较特殊,我的视觉大概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恢复,牢记这些,正是现在我虽然丧失了四肢的直觉并且置身于一片黑暗中却还能保持理智的原因。

渐渐地,我能感受到我的四肢,并且通过微弱的触感来判断我身处的环境。我是以平躺的姿势躺在一个柔软的平板上,我不敢断言一百年后人类还在使用传统的床但是这里肯定不是我的“冬眠仓”。周遭是温暖的,让人放下心来。

我安心的度过了三天,我的听力逐渐恢复了,世界从无声到有声的蜕变是一次信息的爆炸,我开始能更立体的了解周围的一切。

我了解到,今年是2137年,“冬眠”计划几乎没用上,太阳在2097就“醒”了,基本上恢复了以前的活动状态。这四十年里,人类疯狂建设,现在虽然地球上的生物总量减少了二分之一,人口锐减70%,大量城市化为废墟,但是总归还是让人类坚强的活下来了,并且在人类的努力下,作物重新开始生长,现在外面的世界论生态环境还胜过我“冬眠”开始的那天。这样的夏天,真是晴日暖风生麦气,绿荫幽草胜花时。

我正躺在国家军人医院3层307号房间的病床上,与我同屋的是 “冬眠”计划中最年长的楸姓战士,我们都叫他楸叔。他比我早醒来,也比我更早恢复视力,所以一直到此刻为止,外边世界的具体信息都是他告诉我的。在这之后,上午楸叔都会给我讲窗外发生了什么。中午强迫我去睡午觉,不管我怎么表达我激动的心情楸叔都要求我睡一觉,他说你要好好休息,将来好承担起重建人类文明的责任,我很不解,但是拗不过楸叔。下午楸叔会在窗边画画,他说他一定要把这美丽的世界记录下来,想让这夏日永存。

显然,窗外的世界很美,这个窗户俯瞰着一座公园,因为常年没有人为修缮植被,他们都肆无忌惮的生长,盖满了公园的围墙、小路。公园的正中间长着一棵柳树,清风吹拂,枝条摆荡,在橙黄色光芒笼罩的大地上遮出一片清凉。公园的边界十分模糊,远处近处都是一片碧绿,楸叔说这画面就像垮坝的洪水,只不过是绿色从围墙里倾泻出来罢了。

每天听楸叔讲窗外的事,就好像自己也能看见一样,我逐渐精神了起来,但是面对这绚丽的夏天,还是不禁为人类哀叹,在灾难中逝去的同胞们,多希望你们也能看见这生机勃勃的夏天。

一天下午,楸叔忽然让我给他的画起个名字。这画的名字?好办,“我站在名为希望的夏天里”,怎么样?

好名字,好名字……等你痊愈之后,自己在画上题上这名字。楸叔语气不再那么明快,这句话说的缓慢而沉重,我明天就要转到别的医院了,画留给你,这份夏天就当是离别的礼物了。一直到晚上,楸叔都没有再回答我的任何问题。

第二天一早,他没打招呼就走了,就只是自己走了。

当天上午,我眼前的漆黑突然被光芒所取代,我的视觉恢复了!我紧蹙眉头,用手遮挡着双眼,眼睛轻轻打开一条小缝,开始出现轮廓,再睁开一些,这些轮廓被缓慢涂画上过渡漂白的色彩。大概五分钟后,我终于可以亲眼目睹那片欣欣向荣的世界。

我从床上爬起来,扶着雪白的墙,踉跄的走到窗边,随即,白色的黑暗冲破了我的光明,这是个被死亡所覆盖的世界——窗外堆积着厚厚的冰。

视野所及,只有冰与雪,毫无生气。

这时我才明白,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名为希望的夏天,有的仅仅是名为夏天的希望。

抬头瞥见时钟,电子显示屏上赫然显示着:2097.8.14。我并不知道我们为何提前醒来,但眼前的一切告诉我至少不是因为人类成功度过了“新冰河时代”。

我竭力望向窗外,乞求神灵降下夏天的影子,但是望尽天边,万境踪灭,还是一窗白色与灰色的浑浊。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在厚厚积雪的覆盖下看到了楸叔讲的那棵柳树,仿佛能看到那么一抹夏日的碧绿。

我瘫坐在地上,看到楸叔的画,上面画着他给我讲的那个公园,柳树,池塘,倾泻而出的绿色。在画里,我看到了夏天的影子,转瞬即逝。

我决定了。

暖风机呼呼吹着,制造着温暖的假象。我执笔记下这段故事,并且下定决心,我将承载夏日的重量,让楸叔描绘的夏天重回大地,让人类期盼的夏天再降人间。随即,我为这幅浓厚的夏日题上了名字:

我将带着名为夏天的希望,重新站在名为希望的夏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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