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

冬天的色调大多是单调的、无趣的,但雪无疑是冬日里最令人惊喜的。漫天飞雪洋洋洒洒降落人间,它们从深邃的天空深处而来,融化在泥土里去寻桃树的根,融化在枯枝上润湿粗糙的树皮,融化在孩童的手心里博得纯真的笑靥。

是蓬莱圣境季春时节飞扬的柳絮飘落俗世,还是广寒仙宫没织好的香囊中漏出的白花瓣洒落凡尘?

大雪之后,留下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不禁怅然于天地之寥廓。

你相信吗,每片雪花轻轻落在叶子上,寻找同伴的接纳,或是泥土的怀抱,都是有声音的。风铃般清脆,钟琴般悦耳。

没有雪的冬天是粗糙的,坚硬的,单薄的。像一张纸一样,没什么诗意可以探讨,没什么浪漫可以深究。冬日无疑是冷的。

风就是风,没有颜色,没有气味,是透明的。但如果风中掺着烤白薯和鸡蛋灌饼的香气,就大不同了。还有冒着白气沾了老陈醋的饺子、火锅——外面多冷,仿佛肚子热乎了,心就是暖的。

冬是韬光养晦,是蓄势待发。于冬,我们细数金秋收获的硕果,静待新春萌生的嫩芽。

 

第一次见雪

李一早晨五点半起床了,像每天一样早。他走至房间窗前——昨天飞机夜里才到,表妹一家接他进的城,不知道北京城白天是什么样子——拉开窗帘的一霎那,他眯了眯眼,惊喜地看着窗外的世界:马路和树木银装素裹,在初升的朝阳之下闪闪发光。

是雪!

北京,首都,祖国的心脏,在他到来的第一个清晨奉上了冰雪的盛筵。

合作乡小学的语文教师李一之前从未见过雪。他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二十多年来没有出过省,去过离家最远的地方是上师范学校的省城。至于雪,只能在散文和小说中寻找踪迹。

一个没见过雪的人,却偏偏把《济南的冬天》视为自己最喜欢的散文。他有一次给班上的学生讲这篇课文,有人突然举手问道:“老师,你见过雪吗?”他一时语塞,竟哑口无言,不知如何答复。是啊,没见过、玩过雪,如何让孩子们感受雪的美呢?

李一走出酒店,想在见表妹之前独自感受一下昨夜没来得及品味的北京城。

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把棉袄裹得更紧些——幸好带了厚衣服过来。北京的冬季没有南方的湿冷,凉爽的空气让他精神头更足了。

雪后的空气干燥而清新。他深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大城市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的味道——隐约的尾气和金属的气味。乡里冬天的气味,他想,来自家门口牛车赶路拂起的尘土,和学校旁一大片干枯的收割后的稻田。

他抬起脚踩落在地上,用心感受雪从绵软到坚实,聆听雪粒相互挤压的“嘎吱”声。他迈出第二步、第三步,逐渐走得快了起来。

不远处大街旁卖煎饼的小摊子冒着热气,他记起表妹昨晚说过,今早要请他吃老北京煎饼。他径直朝那里走去——他可不想让表妹一家再破费了。

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煎饼,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李一突然想,如果当年家里可以供我参加高考去上大学,而没有选择高中就上师范学校,生活是不是大不一样?兴许能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找到个小工作呢。但话说回来,这究竟都没有发生。乡下可爱的孩子们和不时跑进学校的几只小狗,不是也让自己很喜欢吗?

表妹家的车缓缓驶来,他连忙走过去。

李一很快乐——我终于可以和孩子们说,我见过雪了。

 

作者按:春的生机和希望,夏的蓬勃和热情,秋的寂寥或丰收,这些都能在我脑海中立刻浮现一幅图画。唯独冬,好像代表它景物的只有雪——但雪究竟不是一直有的。这一次我希望不纠结于浪漫主义的优美韵律,而略偏向于现实主义的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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