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牙的大作品初稿——整形

我好丑。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注视着自己刚洗完澡一丝不挂的身体。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湿哒哒地垂到肩膀。这是一个女孩拥有的身体吗?眼睛为什么这么小?我的睫毛呢?鼻子好塌,烂鼻头看着真让人反胃……还有我的颧骨,为什么这么高?整张脸都变成一个葫芦的形状了!我的天哪,我看上去足足有120斤!上半身比下半身还要长,我是蛤蟆吗?这个肚子,如果不是肥肉的话就能说怀了3个月了吧?为什么全世界的女孩都那么纤细靓丽,而我还不如一个40岁的老大叔有看头?为什么啊?简直要受不了自己了,我想重新塑造自己的身体!

无脑地对着镜子谩骂了一顿,我最终还是放弃改变现实了。我就长这个样子,基因早就决定好了,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这是我每天都告诉自己的事情。

于是我默默穿上衣服,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手机一屁股陷在沙发里,开始刷视频。

靓仔跳舞,靓仔唱歌,靓仔讲段子。

随着指尖一次次划过屏幕,我眼前推送的视频里全部都是长相甜美的帅哥美女,配上魔性洗脑的背景音乐,视频显得廉价却有趣。大家都或可爱或性感,即使是故意扮丑的人也会在最后几秒逆袭,反而更惊艳了。

我重新对焦看了看屏幕里映出的自己,还是那个紧锁着眉头,数不清有几层下巴的样子。算了。我伸手去够旁边桌子上的零食,撕开包装就啃起了薯片,不一会我的手指和屏幕就都变得油腻腻的了。

靓仔跳舞,靓仔唱歌,靓仔讲段子。

手机重复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内容。

突然蹦出来一条广告:重塑整形医院,焕然一新的精彩人生。

我的目光停在了那张整形前后对比图上,差点没惊掉我的下巴。先前的那个人,虽然算不上丑,但绝对是平淡,完全不出彩的长相即使化了妆也只能算个路人。但整形之后,竟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精致优雅仙女下凡,连身材也变好了,修长的腿笔直,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身清风,跟刚才刷过无数遍的视频完全不一样。

骗子吧,这种网图也不知道修的像一点。我这样想着,点开了评论。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则广告的评论竟然高达十万条,而且都是网友评论,几乎没有水军。

“已去,易烊千玺还爱我。”

“已去,肖战还爱我。”

“已去,王一博还爱我。”

我往下翻看着,这也太离谱了——全都是好评?

我截了个屏,不小心按到了关机键,瞬间我眼前的整形广告变成了黑屏后自己的脸。还是那个样子,丑的不忍直视。即使面对自己的相貌已经二十多年了,每一次看到还是觉得恶心,尤其是这一瞬间,崩溃的情绪席卷了我。

我好丑,丑到连自己都嫌弃自己。

既然我无法改变人们对我的看法,那我为什么不改变自己呢?

没错,都这个时代了,变漂亮又不是不可能。

我要整形。

不过当然,我也不是如此轻率的人。对于这样一个一直处于舆论顶点的事情,我自然不能掉以轻心。我知道,有很多整形失败的例子,他们都变得像怪物一样,年纪轻轻就断送了自己的未来。所以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我收集了很多关于整形的资料,了解了很多家医院和整形方法,也看了很多网友的真实经历。

大多数效果都很好,但始终,没有找到比重塑整形更让我心动的医院。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给医院打了电话,细致入微地问东问西。对方态度一直很和善,我渐渐放松了警惕。或许……整形真的就只是像化妆一样,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抱着我就去看看的态度,日期定在了第二天。

当天晚上,我对着镜子又站了好久,这几乎算得上是自虐行为了。我不清楚这样做的意义,只是一直盯着镜子里同样也盯着我的自己。我不断地在嘲笑自己的丑陋,很快我就要和你说再见了!沈荇你去死吧!

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我便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穿衣总共只用了五分钟。我戴上墨镜、口罩和帽子,把自己的脸裹的严严实实。出门前,我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丑八怪沈荇,你去死吧!

医院并不难找,在很显眼的路口,只是我从未注意到过。

迈进医院,给前台小姐看了我的预约订单后,有两个护士模样的人带着我轻车熟路地七拐八拐。一开始我还记着路,但很快我就被这迷宫一样的布局绕晕了,放弃了记路,反正一会也会有人带我出来。

莫约走了有5分钟,我来到了一间小诊室门口。

“我们…是要做什么?”我好奇地问了一嘴。

“商量整形成什么样子。”是我在电话里听到过的声音,原来是她啊。

“女士请进。”旁边的另一个小护士拉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才发现原来门的玻璃上原来是贴的诊室照片,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门后不是医院的装横,藏着的是一个诺大的空间。原来刚才迷宫一样的走廊和这扇掩饰性极强的门都在隐藏这个空间。

带着一点好奇的兴奋感,我跟着两个护士进入了房间。

与其说房间,不如说这更像一个生化实验室——房顶有两层楼那么高,周围明晃晃的,以白色为主调,干净的一尘不染。长桌上摆满了试管和写着英文字母的溶液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溶液。

我听到身后的门落了锁。

“还得往前走,女士。”护士的声音在这里响起回声,格外清晰而具有穿透力。

绕过众多看不明白的仪器,眼前赫然出现了我只在科幻电影里才看到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缸,装满了透明澄清的液体,顶端还插着六七跟管子。玻璃缸里,泡着一个人。那人全身赤裸,闭着双眼没有表情,背上插着的管子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抬眼,这里竟然安置了上百个这样的装置。

走在玻璃缸中间,人影重重。

“这里是干什么的?”我的声音有点颤抖。

“这里就是整形样本,您可以自行选择喜欢的培养皿和模型。”

“什么?”

“简单点说,就是您可以四处看看,这些都是可供选择的参考,您若是有中意的就请告诉我们。”

我明白了她们的意思,但这和我两个月以来了解的整形不太一样,和头天晚上我打电话咨询时说的也不一样。

“你们医院是怎么做整形的?”我不禁问到。

两个护士模样的人对视了一眼,又齐齐转头看向我。她们的目光冰冷的像刀片,让我汗毛倒立。

“女士,我们会提取您的意识,让意识离开您的身体,并注入您挑选的模型。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和临床培养,等适应了新身体就完成整形了。”

“现在请您挑选模型。”命令的语气。

我如芒在背,身上冒出了冷汗,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始在玻璃缸群里转。好奇怪的手术方式,说的太离谱了。从来没有在网上了解过这样的方式,会不会有危险啊?说不准又是哪种新推出的高科技,这可没有保障啊。

我很紧张,但是我不敢轻举妄动,两个护士的眼神一刻不松懈地跟着我。 周围明晃晃的,每个玻璃缸都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绕来绕去,我看着泡在液体里的一具具躯体,脑海里回顾着自生。我想起了自己8岁生日的那一天,派对上我偷偷喜欢的男生坐在右边,吃着蛋糕。他塞了整整一勺奶油进嘴里,嘴里咀嚼的声音混着甜腻的奶油味,他说我的单眼皮好难看。自从那一天以后,我不再喜欢他了,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脸,包括身体都是那么的丑。

思绪跳到我找的第一份工作,当时总经理要带人去应酬,他说要找工作经验丰富的员工展现公司风貌。我业绩是单位第一,抓住这个机会踊跃地站了出来,但总经理却选择了我傍边的小莉,并且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业绩高就该好好蹲办公室,应酬要的是展现形象,不是献丑。

“不是献丑”,多直白。

但我,沈荇,我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有错吗?

是谁让我长成这样子的?我根本无法决定!

我想要换一副皮囊,因为我被公平对待都成了一种奢求啊。

我只是想换一副皮囊啊!

我停下了脚步,痛苦地紧闭双眼,原来我这一生都在受欺负,没有人正眼看过我。甚至,连路边发广告的推销员都没叫过我一声“美女”。

攥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我这辈子活了20多年,不过如此。

睁开眼,看到的是玻璃缸,和无数的玻璃缸。等光线和瞳孔终于适应了光线,我看向了眼前这一具躯体。

这是一具女人的躯体,看样子跟我差不多大。棕褐色的卷曲长发在透明澄清的液体里优雅地飘散开,发梢的轻颤带着说不清的温柔。我绕道另一侧去看她的脸,这一眼让我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属于天使的面庞,小小的脸蛋不是网红那样的尖瘦,而是非常自然的圆润。她的鼻梁不高不低,契合脸的形状小巧地显着立体。眼睛虽然是闭着,但光是那不可思议的睫毛就足够动人——卷曲、浓密,在水波纹里轻微浮动。再看向她赤裸的身体,我终于见到了欧洲基督教里圣母般的皮肤,是那样细腻白嫩,没有一丝瑕疵。她四肢修长,比例匀称,165左右的身高只有90斤的样子。我绕着这具躯体转了好多圈,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的曲度都美过维纳斯的脊柱。

她就是美好本身,所谓上帝亲手创造出的天使吧。

驻足在她面前,我看到玻璃缸映出了我自己。臃肿的身材,被口罩帽子墨镜遮住的脸,和缸内完美的躯体形成天壤之别。

好想和她换。

等等,我到这里来……似乎,眼前就摆着这个机会……?

可以让我彻底改头换面享受人生的机会?

我回头望向那两个护士,她们也微笑着望着我。

“女士,您中意这个模型吗?”极具诱惑力的声线。

“嗯,她实在太美了……”

“那么您还需要看看别的吗?不需要我们就为您安排实…手术了。”

“不看了不看了,就要她。”

我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了,天哪,想想看吧!我前20年都是多么的失败和可笑!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终于轮到我高人一等了!那些嘲笑过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还有你,丑八怪,丑八怪沈荇你去死吧!

我癫狂地看着被玻璃缸弧度扭曲的自己,狂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响。此时我已经不再感到害怕,我要的就在眼前,触手可得!

没错,这就是我要的!

“女士,这边请。”两人异口同声,头也不回地带着我来到了一个房间。房间很简单,只有几把椅子和一个巨大的仪器,看不懂,但也无所谓。

我在仪器下方的椅子上坐下,咬紧了自己的嘴唇。紧张和兴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紧紧包裹着我,越来越用力。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只知道一定值得我付出所有。

那两人一言不发,熟练地打开了仪器,机械音和“嘀嘀嘀”的响声在耳边听起来从没这么值得期待过。她们将仪器罩在我头上,挡住了所有视线。我的世界瞬间狭小了,只能闻到机器的金属味。

“什么都不要想,保持注意力集中。”有人开口说。

随即身边的声音都全部消失了,我就像从未感受过听觉一样茫然地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一片空白。

结束了吗?似乎……可以睁开眼?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房间内的光线比想象中要亮。

……头好疼。

坐起,环视四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在了床上,映出刺眼的白,房间的门虚掩着。我掀开被子,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愣住了。

……换,换成了?

我什么都顾不上,捞起被子随意裹在自己身上就冲出了房间。

成功了是吗?!成功了?!

我变成那个天使了?!

房间外是有些眼熟的走廊,看来我还在医院里,应该是。

我退回房间,等待着医生到来。回头,房间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和我家里的那面很像。但不一样的是,这次镜子里照出来的人变了。

我凑近,指尖轻触光滑的镜子,盯着里面的那个完美的女人。

不,盯着我自己。

现在这是我了,这个从圣经里走出来的天使是我。

瞪大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简直就是梦!在玻璃缸里看的时候看不到这身体的眼睛,现在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了。瞳孔的颜色是比头发稍微浅一点的棕色,透亮清澈,转眼流光间不经意闪过像这具身体——我的身体——一样的美好和温柔。所谓一眼沦陷在千年之约,就是这样的眼神吧。

对着镜子,我欣喜若狂。再把全身上下都看过一遍之后,我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医生?”

门口出现了那两位护士的身影,她们微笑着点头:“手术成功了,女士,非常成功。”

“这也太棒了,当天完成当天见效,来你们这还真是来对了!”

“根据数据显示,您的身体和意识已经完成契合,费用也已经从您的账户自动扣除,现在您就可以出院了。”

我跟着她们又走过迷宫一样的走廊,兴高采烈地出了医院。

天很蓝,云很淡,秋天的风很飒爽。推开医院大门的一瞬间,仿佛就像解开了多年缠在我身上的枷锁,心上的茧壳片片剥落如花。空气微凉,深吸一口到肺里还带着夏天尾巴的味道。我的人生要开始新的篇章了!

 

——一个月后。

我辞掉了原先憋屈的工作,即使那个不要脸的上司苦苦哀求我留下,拿翻倍的奖金和工资试图打动我,但我还是毅然决然地辞掉了。

我去了新的公司,很容易地就被录取了,即使我面试时一塌糊涂。不得不说,这双无辜的眼睛帮了我太大的忙,忘词的时候尴尬地笑笑就解决了问题。这太爽了,什么都不用付出就一切唾手可得的感觉。

在办公室里,我又体验到更极致的快乐。

“小荇啊,中午打算吃什么?”

“小荇小荇,你坐地铁回家吗?几号线呀?”

“一起喝奶茶吗?我要点了。”

繁忙,充实。

我从来没有如此备受瞩目过,而且是这样被重视着。

一开始我并不适应,走路依然微微低着点头,不敢直视人们的目光。但久而久之,我意识到我外表的巨大改变,我现在可是个女神呢。于是我不再胆怯,享受起这样充裕的关注度。

最近我发现,办公室里被很多女生殷勤的一个小年轻白领,来越来越频繁地跟我搭话。他蛮帅的,而且身材很好。虽然业绩并不出众,但仍然得到很多人的青睐。他总是愿意在项目合作上找我做搭档,并不太理会其他人。隔三差五地,他都会送我点东西,有时候是放在床头上的可爱小挂件,有的时候是一张会员卡。每当我问起时,他总是笑笑,说只要我喜欢他就很开心了。

不只是他,还有我的主管也是如此。

就在昨天,总主管约我一起吃晚餐,说是要跟我提供一些工作上的的帮助。但从始至终,主管只是一杯一杯地敬酒,并没有说太多关于公司的话题。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我很快就觉得眼皮打架。主管也很照顾我,早早送我回家休息了。

然后今天早上来到公司,我被告知升职了。

 

 

“编号10086,实验时间一个月,实验进度:适应新身份。”

 

 

——半年后。

我已经升职两次了。

我学会了化妆,不同类型的妆容会带来不一样的风格。比如日系妆容就很清透,会显得纯情可爱;欧美妆就更偏向于性感,适合个性的服饰搭配和一些潮流元素。

对于衣服,我也有了更高的要求。之前一衣柜的地摊货全都被我一狠心扔掉了,我换上了很多大牌服装和首饰,追上时尚的步伐。

当然,这都得益于我经济条件的快速增长,因为升职,我的上班路变得更加势如破竹,钱和人际都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道理很简单,有钱就有人巴结,有人巴结就能挣钱。

先前的那个主管已经比我的岗位低了,我现在是副总监。不同于常人的是,我并不直接受总监的管理,即使理论上应该是这样。更高层的副总裁更喜欢带我出去应酬,不过为此我并不诧异——他的秘书没我好看。

“小荇呀,今天晚上我要见一个大客户,我需要你以一个比较特殊的身份跟我去陪酒谈生意,不再是我的私人秘书了。”

“嗯?什么特殊身份?”

“我的女朋友。”

“啊,啊?额,嗯,没问题,张副总裁。”

“谢谢,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能帮上忙本就是我锻炼的机会,我反倒要谢谢您呢。”

“好的,那么今晚7点,公司门口,我来接你。”

妙极了。

到了晚上6点40,我提早出现在约定地点。今天我化了稍微浓一点的妆,口红选择了Mac的小辣椒红搭配完美日记的黑莓玛丽,给人以某种暗示。外眼线微微上挑,眼影上叠了一层金粉,在餐厅的灯光下会很璀璨。

不久脚步声传来,我回头看,副总裁也西装革履地来了。

“久等了吧,来的这么早。”

我宛然一笑:“没有啦,我也是刚到呢。”

“小荇,我有话跟你说。”

我歪头。

“其实今天晚上没有应酬,是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十分钟后,我被带到人均1000的高档主题餐厅,活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请客请到这么奢侈的地方。

副总裁很阔绰,他拿着菜单大笔一挥:“把这里最贵的牛排上两份,剩下的看这位小姐。”

我埋头看着菜单,里面的菜品并不是很丰富,但一道道菜都被摆的很好看。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随手指了几道菜就算完事了。

等着上菜的功夫,副总裁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他其实也算不上丑,只是眼睛稍微小了点,高挺的鼻梁还是很好看的。

“小荇,你今天晚上很漂亮,跟平时不一样的漂亮。”

我捋了捋发梢,正当我思索要用什么话来回复的时候,他的气息突然靠近。紧接着,他吻上了我的唇。

 

 

“编号10086,实验时间6个月,实验进度:学会利用新身份。”

 

 

——两年后。

小学群不知为什么这两天突然活跃了起来。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竟然要搞同学聚会。想想也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都是同窗六年的人,谁和谁都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有的仅仅是纯真的友谊。

我也很期待再一次见到大家。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我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化着哑光的雾面裸妆,穿着看上去非常低调但修身的名牌,如约来到了事先商讨决定的网红咖啡馆。

陆陆续续,大家都到了。这是最考验人的煎熬时刻,因为到场的顺序不一,有人故意外露着跑车钥匙,有人穿着全球首发的限量版球鞋,有人带着大包小包的名贵礼物……

吴缢——那个我曾暗恋的人——吴缢来了。

我一眼就发现了他, 他也一眼就看到了我。

同学会其实很无聊,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叙叙旧。其实大家很多都不记得了,只是听别人说,然后跟着笑两声感慨两句,至于是真是假,就无从得知了。

但我注意到,很多人都不住地在往我身边瞟,包括吴缢。

我勾了勾嘴角,他也笑了笑。

结束之后,我们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

他开口:“沈荇……你变样子了,变了好多。”

“是吗?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么玉树临风啊。”

“你……现在真的很美,身材也好。嗯……谈恋爱了吗?”

这一瞬间,邪念占据了我的想法。这个人,我眼前的这个叫吴缢的男人,我太了解他了。他极为肤浅,看谁都是以貌取人。曾经的我他看不上,现在又想来攀凤凰?呵,想的倒是挺美,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这种渣男,必须得治!

于是我笑道:“没有呀~怎么?你想试试吗?”

 

 

“编号10086,实验时间24个月,实验进度:开始在满足私欲时实施报复。”

 

明亮的实验室里堆满了记录表,正在说话的人一手举着录音机,一手不停地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的图像正是沈荇的视角。

研究员放下了笔,将纸丢进复印机,按下几个按钮后很快就复印出更多份的资料。他没有再说话,转头看向右边的两个玻璃缸。

玻璃缸里泡着两个女人,她们年纪相仿,但外貌相差甚远——一个美若天仙,一个灰容土貌——是沈荇和沈荇。

研究员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找出对讲机,调到相应的频道,用没有语气的声音说:“报告上级,编号10086实验对象预计失败,实验时间截止24个月。”

很快对讲机发出回复:“确定失败?”

“不排除转良的可能性,但几乎没有。”

“嗯,再观察24个月。”

“是。”

关闭设备,研究员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再一次望了望那两具躯体,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已经两年了,他心里清楚这次的实验肯定要失败。

好几次了,所有实验对象都失败了。

但一直以来有一点困惑着他,为什么那个素未谋面的上级一次次地重复着这样的实验呢?已经有数不清的人被骗进这家叫重塑整形的医院,但从来只是只进不出,那个上级究竟想做到什么时候?难道所谓的“完美人”真的存在?

不可能吧,他想。

从两年前沈荇参与实验开始,她就被装进玻璃缸,她手术后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实验信号就已经连通了。

研究员日复一日地编辑数据,输入两具躯体大脑的电波序列,给这个可怜的实验对象沈荇创造出一个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的虚拟世界,给她最大化的自由,就是为了证实她是不是上级要找的“完美人”。

但情况已经恶化了,靠她自己转良是不可能的。

算了,再观察观察。研究员重新戴上了眼镜。

 

“编号10086,实验时间29个月,实验进度:开始故意陷害他人。”

……

“编号10086,实验时间34个月,实验进度:开始贪污。”

……

“编号10086,实验时间42个月,实验进度:蓄谋恶意杀人。”

……

“编号10086,实验时间48个月,实验进度:成功杀人。”

 

研究员最后一次看着两个沈荇,拿起了对讲机举到嘴边:“报告上级,编号10086实验对象宣告实验失败,没有转良的可能,已蓄意杀人。”

那头传来声音:“嗯,知道了,处理掉吧。”

“是。”

抬头活动了一下颈椎,他关闭了面前的巨大显示屏。他接着走到沈荇——真正的沈荇——的玻璃缸前,伸手拔掉了管子。

研究员擦了擦手,出门绕过迷宫一样的走廊,对一扇半开的门里面喊了一声:“编号10086待处理尸体,麻烦了。”

他回到房间,果然,两年前的推测就是正确的,沈荇不是“完美人”。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皮囊和灵魂都没有瑕疵的生命体,但谁知道呢?上级一直不死心地在找呢,也没人知道他有什么目的。算了,别管那么多了,他拿起对讲机:

“编号10087,信号连接成功,准备开始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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