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写作–夏槐州

 

                                                   

                                   第62届荷赛奖获奖作品

古巴女孩 Pura 在多年前确诊断脑瘤,预计只能活到13岁,在拍摄照片当天她正举行「quinceaera」拉丁裔传统成年仪式,打扮得像公主一样,坐在粉红色敞篷车上庆祝15岁生日。

 

照片主角视角:

明亮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这间屋子是我的病房。
说它是病房或许也不那么合适,我几乎是在这里长大的,它就是我的家。墙壁被装饰成淡而不腻的粉色,窗帘浅浅的遮掩着窗户。阳光如水一般涌入这间漂亮小巧的屋子,把我的心底都照的明亮。
今天是我的十五岁生日。虽然父母没有跟我详细说过我的病情,但医生哥哥和护士姐姐和父母交谈的话语总能深深浅浅传入我的耳朵。当我第一次听到“脑瘤”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太大的波动,直到后来知道自己最多能活到十三岁的时候才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接受治疗的时候我从来都不哭,护士姐姐们都夸我坚强,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坚强是伪装自己懦弱的外壳,包裹住自己千疮百孔的未来。
我没有未来。
这里的护士医生都很好,干净的病房齐全的医疗设施有时候让我恍惚觉得自己并不是病人,而是和大家一样健康活泼的女孩子,或者说,女人。
十五岁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个新的阶段的开始。她们人生的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始跋涉,未来对于她们来说如同溪流奔向的大海一样清澈明媚。
但对我来说,无异于一个奇迹。一个早在十三岁就被判定了死刑的女孩却看到了十五岁那天的太阳,我相信无论是谁都会为之赞叹的。
在我的国家,女孩子到了十五岁就是成人礼。一场盛大的成人礼宣告着你已经迈入了人生的新阶段–你该为自己的婚姻,未来,幸福,事业做打算了。
我的十五岁却没有那么多想法和顾虑。病痛让我失去了选择的权力,每一天的阳光都是生命给予的恩赐。能每天踏过阳光温柔照射的小径,我们是多么幸福。
十五岁的我,穿上了粉红色的婚纱,坐上了粉红色敞篷车,在满街人们羡慕,幸福又温热的注视下,迎着漫天灿烂云彩慢慢向前走去。
我看到街上人们高举的手,温柔幸福的笑脸。阳光把我们所有人照出参差不齐的影子。
我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
如果可以,我想穿着粉色婚纱,对着粉红色的云彩大声许愿:
我想要十五岁以后的未来。

 

照片拍摄者:
亲爱的女孩,我希望今天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来到这个尘土渺渺的地域的几个月以来,我看到了许多传奇和感动。难以想象,这片曾经被封锁,被占领,被侵略的土地上现在涌动的血液有多么热烈。
古巴,这个其貌不扬的神秘国度也令我深深的着迷。
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你的城市,机缘巧合了解到了你的故事。你身上有着古巴女孩特有的气息,你和古巴一样,坚强而独立。
病痛折磨着你的身体,但你仍然勇敢的与它抗争。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是的,本来被预判活不过十三岁的你现在是十五岁了。
我看见奇迹的诞生,看见了生命的绽放。
亲爱的女孩,你和这个国家一样值得着一切,你们蓬勃的生命力为这个世界增添了一份暖融和爱意。你身着粉色婚纱,坐在粉色的敞篷车上,背对着我向远方驶去的时候,我相信你一定能抗争过病魔,我相信漫天的温柔颜色是因为你而绽放。
我相信你会因为生命的继续而欢喜,会为触手可及的未来而心动。
你一定要是今天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看到你的街坊邻居眼中都藏满了笑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着你,他们有多爱你,多关心你,多希望你能活下去。
我相信这个国家的医疗条件足以让一个奇迹发生。我看见你眼里的光芒。所有人都想为你建一座守护你成长的城堡,我也是。
要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亲爱的女孩。你人生的路还有很长,要充分相信自己,相信医生和护士,相信你的街坊邻居们。
他们和我一样,都在为你祈祷。
今天是你们民族传统意义上你成年的日子,从今以后,你会和那些女孩一样,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相信我,你会越活越精彩。
成年快乐,我亲爱的女孩。

看照片的人:
心水荡漾,好像被谁拨动了一样。
当我看到照片的背景,我想要穿过照片这张纸的隔阂,伸手去拥抱那个女孩。
她身上的粉色婚纱,坐着的粉色敞篷车和天边若有似无粉色的云,仿佛这个世界是为她而绽放的一样。
的确,此刻或许她就是世界的中心。道路两旁的人都露出笑容,给予她最大的祝福。
虽然她背对着我,但我能够感受到,她的脸上一定带着灿烂的笑容。她一定在向这个给予她未来和生命的世界努力的致以自己最大的感谢和敬意。
谁不害怕死亡?当生命的诞生开始就注定面对着死亡。
我不敢想象,当她才那么小的时候就被告知自己只能活到十三岁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当自己的生命被给予了那么短的一段限度,她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未来?
或许是这个国家的医疗条件,或许是自己对生命的渴望,她打破了科学对于她生命的限制和终结,她能够再次拥抱自己的未来。
这份未来来之不易,她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我是否不该继续浪费生命?整天的浑浑噩噩是我每天的状态,在她生命还未知的时候她在热烈拥抱自己的生活,可是我呢?
是时候做出些改变了。
从今天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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