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象的栗子🌰

意象

易拉罐 被攥紧时的嘎啦嘎啦响声,以及发白的指关节/在婚宴的红色台布上矮胖不起眼(跟那些香槟干邑比)/在《上帝也疯狂》里,一个红色可乐罐被从直升飞机抛下,一个行走的非洲土著捡到了它/它的吊环被小女孩松垮套在短胖的大拇指上,用作过家家游戏里的戒指

牛奶 泼溅在光滑大理石地板上的图案/冰牛奶的腥气/单膝跪地挤奶,奶汁是成簇滋出来的,落桶有声/嘴角的白沫/广告里被处理成王冠图案的奶滴

电话铃声 午夜,在静谧的town house内响起,刺耳/房地产中介的灰色隔间里,此起彼伏/等待许久的铃声,终于响起/总是响了一声就挂掉,是谁?/被设置成爱人密语的铃声

城堡 被禁闭,潮气、老鼠、冰冷渗水的墙壁/一个旅人总也走不到的目标,在前方,但就是走不到/童话中那个骑士屠龙时内心的念想,里面的白纱人儿/城堡形状的蛋糕,四层或者五层高,也许给一个癌症晚期的小男孩儿(他一直梦想长大当国王)/迷宫,在曲折回廊上空回荡的声音,真的有鬼?

绿色 浓荫,爱的话语被树叶遮蔽,被(爱意)淹没/某个极端原教旨主义组织,胸前佩绿星(或臂上缠绿带子),屠杀,以和平和爱的名义/婚礼上的绿藤条,掩映新娘红唇,其实这藤条是假的(塑料),人们在音乐声中烂醉/书中说,欧洲中世纪以绿色的着装指代小丑和游吟诗人。他决定在自编自导的戏里,让演员全部穿上绿衣服

夏天潮湿的气味儿 17岁那年,北方人的她第一次来到海岛,邂逅他。离开他回到北方,便再没闻到过这种气息/雨夜,小径闪闪发光的是蜗牛。小孩儿踮起脚尖走路,但还是不能免于听到微小的“咔嚓”声。孩子衣服上满是潮气/精神抑郁的她,被囚禁在宾馆的一个房间里,走廊不见光,是服务员反复拖地带来的潮气或者发霉的味儿。她怕吃药。

伞 出行时念念叨叨有洁癖(行李一定要少!不要给自己添麻烦!)的丈夫,而伞药各种备用物资都被塞到妻子的大背囊里/蘑菇是兔子避雨的地方/白天也喜欢打伞的人,就像那天好天气也会戴口罩的人似的吧/便利店门口被拿错的伞,缘分

习作栗子一枚:

【蕃茄酱】

(1)
男孩坐在石头上,叼着一袋番茄酱,看着地上那些肥得过头的麻雀。有点想戳一下它的肚子,不过也是很诧异了。怎么能这么胖呢?这么胖竟然还能飞得起来?想着想着,麻雀就飞走了,还意外的灵活。男孩又抿了一口番茄酱,往上挤出了最后一点咸咸的又甜甜的酱汁,把这一个空袋子放在右手的口袋里,左手又去摸另一个口袋里的好几包番茄酱。指尖摸到了熟悉的尖尖的小锯齿,他捏着拿了出来,在两个小锯齿中间下手,撕下了一个小三角形,在嘴里,他轻轻地在小口上抿。
没事,反正麻雀在夏天又会瘦下来,不过看着不胖了也不好玩了。他盯着草丛里聚众跳跃的胖子们,突然,哗啦一下全飞走了。男孩转过身,好像是跟他一节课上的另一个男孩。
“喂,怎么没来上课啊?都已经下课了。”
诶,是的吧?刚刚下课铃确实响了。男孩只是使劲地抿了一口番茄酱。
“明明在学校,怎么还不来上课,你是不舒服吗?”
男孩有些僵住了,他不太想说话,也不想解释。番茄酱抑制不住地冲到嘴里,口水将番茄酱冲散到口中所有味觉感官,咸得腻人。他不停地咽着口水,想缓解这股刺激的腻味。却没法办法,不断涌来了一波一波的酱汁,喉咙甚至逐渐咸得酸痛。
“好吧,我先去上课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家吧。”
男孩等他走后,冲向了石头旁的书包。拎起了一瓶水,咕咚咕咚地漱下口,洗刷这恶心的味道。
他含着一口水,望着校门。
不想回家,不想上课,什么都不想做,为什么人一定要干点什么。
草坪上好像又一动一动的,有细小的声音。
胖子们又回来了。
他扔下了水瓶,坐在石头上,咽下了那口水。
他坐了很久,觉得少了点什么。
于是又掏出了一包番茄酱。
哎,这该死的人生啊。

(2)
“老李!可等到你了,快坐快坐。”
老李放下了自己的公文包,看见自己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竟然没怎么变,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大熊一点都没变啊,还是那个熊样。”
“怎说话呢老李!你倒是老了很多啊。”
老李坐了下来,脱下了外套,“服务员,帮我挂起来,谢谢。”
“挺像模像样了诶老李,这个餐厅,不便宜吧。”
“说什么呢,今天我请客,敞开了吃。”
“好嘞,我可得好好敲诈你一笔!”
两人点完餐,灯光慢慢变暗了,只留下白色桌布上的小小的蜡烛发着黄光。
“听说你现在在做大买卖啊老李,恭喜你啊,当年我就觉得你脑子那么好使,肯定能做大生意的。”
“哎现在我其实只想赶紧休息一段时间,真的什么都得管,太累了。”
老李喝了口杯中的葡萄酒,看着熊本杯子里的酒一点也没动,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是不是不喝酒,曾经你不是那个……”
“对,我现在还戒着呢。”熊本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再也不想喝醉了。”
老李慢慢放下了酒杯。
“不提了不提了,你现在在干嘛呢。”
“还能干嘛,还在电视台工作啊。”
“在搞专访?可以啊,当年你不就嚷嚷着要去电视台。”
“羡慕我吧,你这人,当年还说跟我一起去呢,啧,看你现在赚得这么好肯定也不想来了。”
老李笑着,望着烛光摇摇晃晃。服务员这时端着几个小碟上菜了。
“大熊快尝尝,这个可以蘸好几种酱料,这是鳄梨酱,桑巴酱,罗勒酱,啊这个是凯撒酱。”
“吃着呢吃着呢,你也吃。”
“我经常来这儿,你就多吃点吧。”
“诶,没有番茄酱吗?”
老李愣了一下,“有,肯定有,我给你要。”
“服务员,有番茄酱吗,谢谢。”
熊本蘸了一下。“还是番茄酱最好吃啊,你尝尝。”
老李把手伸了过去,他好像很久没有吃过蘸过番茄酱了,熊本还是那副熊样,在烛光下期待的看着自己,像以前那样,单纯地笑着。
“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啊?我这人,连吃披萨也要蘸着番茄酱,真是个口味太重不过倒也好满足的人,真不错,诶,怎么了老李,是不好吃吗,老李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大熊,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3)
“受死吧!提伯尔特!”
阿饼跪在了地上,捂着被刺中的腹部,“血液”从腹部慢慢地扩散,阿金拿着剑的双手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地望着观众席,等待着自己的定点光。
“没错!我罗密欧……”
“停一下啊,演得挺好的,但道具组!那个谁,小强呢。”
“诶!来了!”
小强跑上了舞台的一小角。
阿饼站了起来,有些厌恶地扯了扯自己的白衬衫,“吴导,我能换个衣服吗。”
“不行,你就坚持一会儿都不行啊。导演跟道具组说话呢。”阿金揣着剑,有些不屑地看着阿饼。
“导演!你不用管他!”
吴烟都没打算看这俩人,他本来也没想管。
“道具组是这样的啊,我当时说好是用假血,现在我感觉不是假血诶,你看着血都流不出来。” “没错,我们又换成了番茄酱,吴导。”
“诶不是,什么时候我说要换成番茄酱了?”
“不是您说的,是阿饼吧?是他说的。”
吴导叹了口气,跳上舞台,走到了正坐在地上的阿饼面前。
“你又怎么了。假血不行吗,为啥非要番茄酱?”
“我们不是用的是人造血吗,那个闻着好奇怪啊,到时候也不容易清洗。”
“阿饼,你就死一次,死一次你就下台了,你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不是导演,你怪我干嘛,我当时提议的使用食用红色素,我也觉得比什么番茄酱好多了。”
“那怎么又变成番茄酱了呢?”
“我的错,吴导……”阿金在一旁弱弱地举起了手,手拿着的剑还滴着番茄酱。
“他们还没调好的时候还不像血,我看有一大盆放在那,旁边又有小杯子,就拿来喝了,其实味道真的还不错。喝了太多,现在他们要再制就不够了……不不过!番茄酱是我自己从家里拿来的,就当是补偿了。”
“搞了半天是你小子的错啊!”阿饼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没听吴导说番茄酱不行吗!番茄酱能有血的效果吗。”
“阿饼你也没资格说阿金!就你天天这么多事!”
“我没有啊!我最初……”三个人在台上吵得谁也听不见谁,但谁都抢着说话。
“别吵了!”阿金愤怒地挥了手中的剑,划到了吴导的头,他倒在了血里。
“吴导!吴导没事吧!不会啊,我这剑不是真的啊。”
“阿金你干嘛呢!”
“你懂什么啊阿饼,还不是因为你老烦我!”
两人同时蹲下,吴导捂着头,看看满手的红色,有些发愣,他看着阿金阿饼又开始吵架了,愤怒地坐了起来。
“你们这些蠢货!好好看看清楚!这他妈是番茄酱!”
两人愣在那里,吴导有些头晕。他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台下。
“小强,就用番茄酱吧,效果还可以。”

(4)
“市民们!现在我在的拉布岛上,正在下雨,颜色您可以看到,是红色的!对!您没有看错,是红色的!是从天而降的番茄酱!这个奇迹是小岛居民们也没有想到的!现在已经有人尝试食用了,并进行成分分析了,已经确保无毒无害!现在对于居民来说,热狗薯条都不需要去商店购买,只要在外面散个步,就可以拥有美味的酱料!”
波比站在门外,难以置信地看着天上掉落的红色。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她张开了双臂,张大了嘴。咸咸的带着一丝甜味,还有特有的一点迷迭香气,是以前老波比餐厅的味道!波比靠在了门框上,慢慢地坐了下来,看着窗外的人滑稽地拿出汉堡、面包、薯条各种食物接着番茄酱,甚至好多人撞在了一起,又绊倒了更多人。大家满足地吃着食物,一定是不一般的滋味吧,波比幸福地笑着。
她摸着门框,把脸靠了过去。爸爸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呢,不对,是我们的愿望。
顺着门框上去可以看到餐厅的招牌已经有些破旧了,但红色的字依然屹立着,上面写着“BOBBY’S”

作者:南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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