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之语(倾听作品终稿)

——没有什么比落日黄昏更迷人的了:那只小手开始捕捉晕黄色的光束,那只眼睛躲在世界背后。

总是相信这世界是超自然的。有一种冥冥的神秘力量,藏在光影之中掩映着。星河朝暮,流连辗转,是宇宙不为人知的独特语言。童话般令人留恋的落日,是行星与行星联系的密码。

小时候,在落地窗前,看着夕阳交错,眼睛便再也挪离不开。我那时在想些什么,已经记不大清了。我只知道从某一刻起,我开始感知斑斓的光线。有时,甚至想把它揉碎了装进盒子里。好像是注定的使命,我跟它之间,有了某种连接。或者说,是我解锁了入口,走入它的世界,探秘冒险。

可是,当我把这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遗忘,它便也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所以,有一段时间,我把它弄丢了。

直到十四岁那一年,我才渐渐的把它找了回来。初三,终于要自己作出人生分岔口的决定,我的内心自然有些忐忑。学校希望留住我们,直升本校。好处就是不用中考,和原来的朋友一起提前学高中知识,走竞赛。可我偏偏又是一个不愿待在舒适圈里的人,所以毅然决然的决定离开实验班。我们班四十个人中有十个人,包括我,被分散到了各个普通班里去。选择的未知让我困惑、纠结,压力就如潮水般涌来,让我喘不过气来。那时我经常在深夜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皎皎的月光。我好像缺失了什么,但我不知道怎么去寻找,月亮也不知道。

这一年的生活,是向着远方拼尽全力的一次奔跑。刚来到十班的我,其实有些烦躁。面对新的同学、新的老师,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适应。奔跑的终点在哪,我也不清楚。几次,我都有些后悔曾经的选择。但是我的好朋友一直开导我,我们互相支撑,生活终于也变得有些可爱了。我逐渐交了很多的朋友,学习上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那时的我想着,无论结果怎样,这个选择一定会让我收获更多。所以就这样一直忙碌着,忙于社交,忙于上课,我对于生活本身的观察越来越少。

五月份,一模考试开始了。成绩条出来的那一刻,我彻底愣在原地。区前二百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成绩。就是这时,我突然被拉到现实中,从没有真实感到开始好好思考自己的目标。然而每天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事情,让我感到厌倦。我变得越来越情绪化,有时候正在上着课,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流下来了。空虚感占据着我的身心,我渴望逃离这里的一切。想在海边捡贝壳,在田野里放肆奔跑,哪怕只是在梦境里。

有天傍晚,我去给老师送作业,不由得驻足,看见了它。深蓝色漫过半边天空,浅粉色的云层夹杂着天蓝向远处延伸。几只归鸟盘旋在棱廓分明的楼房之上,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天的尽头是一片血红,仿佛要烧出一个窟窿。倏然,宁静浸到心底,一种不可言说的情感代替了愁绪。过了一会,橙海淹没了整座城市,远处镶着一层明黄色的边。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夕阳了啊,我想。于是,就这样看了很久,错过了一节自习课。

后来,我便经常来教学楼一侧的这个天台。有些东西看久了就会发现,它是时刻都在变化的。有时候,昏沉的太阳会独自坠落下去。它没有去热烈的浸染别的云朵,而是选择了一种平静的方式消逝。有时候,一带带的粉霞和橘红色的云层交相辉映,重叠波澜,像极光一样绚烂多彩。它让我慢下来,细细感受。渐渐地,我便试着去解读它。

于是,我越发相信万物之间是有联系的,宇宙的故事是相通的。粒子从一个时空穿越过去,能量守恒。也许大自然所表现出来的,正是某个地方所发生的事。光的色彩、角度或者变化都是表现形式,比如晚霞边缘的亮粉色,也许是某对情人投湖殉情。

没有人能真正听懂它,只知道,每一天的晚霞都不一样。它会让我不由自主地迷恋既已发生的过往,迷茫着今天,又迷迷糊糊地憧憬着明天。这里,是一个秘密空间。因为它,我找到了一些安全感。从让我手足无措的生活中偷偷溜走,感受自由带来的片刻满足。

倾听停止在二零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我又一次把它弄丢了,是觉得实在没有心情的缘故。中考的来临,把我彻底浇醒。区一千四百名,也是我从来没想到过的成绩。回学校那天,我什么也没有说,像有人掐住脖子一样难受。朋友纷纷过来抱住我,老师也一起安慰我。可我知道,再也没有办法弥补了。

又一次,我没有选择留在本校的实验班。命运原本就是无常的,今年的统招名额大幅减少。最后,只留下我一个人看着北大附的录取通知书发呆。

接受自己的过程是艰难的,人间还是值得的。去海外旅行,尝试治愈自己,我的心情便也没那样低落了。

这些天,再去看它,感受又不一样了。日落是变化万千的,它给外界带来的影响也是变化万千的。树叶会因此显露出温暖,湖面会荡漾七彩的颜色,一只昆虫会追逐它飞舞,但东升西落的规律是不变的。天意是变幻的,但初心是不变的。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但要有勇敢面对变化,追逐永恒的心态。

李商隐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而我,独喜欢朱自清先生说的: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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