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羽岚烟

无垠虚空中,一个女孩缓缓醒来。乌黑的长发,如雪的白裙。澄澈的眸中尽是迷茫。
她只记得自己叫岚儿,是脚下这方世界的守护者。
岚儿细细感知着世界,想要从中寻找到关于自己的信息。
她看到百姓家中供奉的守护神祭坛,看到虔诚祭拜的人们,可祭坛的碑上镌刻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苍羽……她是谁?”岚儿疑惑着,感知着。
世界告诉她:天地诞生之初,苍羽便为守护世界而存在。她有强大的力量,那是能维持自然平衡,使世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力量,也是世界存在的根本。千百年来,苍羽一直在世界之外凝视着生灵们,抵御外界的攻击,保护内部平安。故人人歌颂苍羽,敬仰苍羽,每家每户都设立祭坛供奉他们的守护神大人。
苍羽,是他们的信仰,唯一的信仰。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岚儿的名字。
岚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和苍羽很像。她也能使地震平复,暴雨停歇。能护一方平安,能抵一阵侵蚀。
“如果我和她是一样的,为何她受万人敬仰,我却默默无闻?”
“算了……还是先搞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吧。”
岚儿降落在一个山坡上,山下有一个小村庄,隐隐能看到几栋草房和远处的田地。山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岚儿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捻着花瓣。
“妈妈你看!这里的花花好漂亮呀!”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过来了,她摘下花儿,又取了一根长长的草叶,灵巧的小手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便编出了一个美丽的花环。小女孩踮起脚尖,将花环小心翼翼地戴在妈妈的脖子上,而妈妈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母女俩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岚儿注视着她们,不禁出了神。
“啾—-“一只小鸟从天边飞来,一身苍色的羽毛深浅分明,煞是好看。它停在岚儿手上,乖巧的蹭了蹭岚儿的手心。岚儿辨不清它的品类,但不知为何,她对它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轰隆隆——”
忽然,脚下的大地开始振颤,小花们也跟着摇晃起来。
“不好,是地震!”岚儿连忙释放出力量,想要将紊乱的地脉复原。可她现在的力量太微弱了,使出全力也只是使震动稍微平息了些。眼看着第二波震动就要袭来,已后继无力的岚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又是这样……谁都好,不要再让这个世界受到伤害了……”
“哗——”一股平和的力量拂过,地脉顷刻恢复了稳定。岚儿睁开眼,发现刚才的鸟儿身上散发出光芒,它身后有一道女子的虚影。那种同根同源的感觉越发明晰,岚儿忍不住上前,神色复杂。
“鸟儿,你是……苍羽。”
“只是封存的一点力量,就比我强上十倍有余。明明拥有同样的力量,为什么我这么弱……”
岚儿抬起手,小鸟再次钻到了她的手心里。一瞬间,眼前的景色忽然发生了变化,她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片虚空。虚空中,有一道身影注视着她。
“苍羽。”岚儿的脑海里霎时多了许多记忆,它们纠缠在一起,时而隐入迷雾,时而浮出水面。最为清晰的是眼前之人的名字,还有一个女孩冲她喊着——
“这样做,值得吗?”
岚儿甩了甩头,看向苍羽。她们对视良久,苍羽淡淡的开口:“终于见面了,最初的守护神。”“守护神?最初?我?”岚儿的眼中尽是迷惘。“你果然把一切都忘了。”苍羽摇摇头。”但能找到这里,想必你已经遇到了我的使者,也知晓了我们之间的力量差距。”
“其实,这本应都是你的力量。但你放弃了它,为了救这个世界。”
“我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平凡的世界,有什么值得你牺牲的?明明这些生灵都只是最普通的一类,什么能力都没有,只能靠我们来避免世界崩坏。”
“不是这样的。”岚儿抬起头,直视着苍羽,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苍羽,我问你,守护世界于你而言,是什么?”
“……是一种责任,是我存在的意义。”
“那如果这个世界注定要毁灭了呢?”
“命运如此,天意难违。”
“这就是你我不同的地方。”岚儿笑了笑。
——我知道我可以不去在乎世界的存灭,苍生的死活。我知道这只是天道赋予我的责任,而我只需履行职责。但我看到了这世上的美好,那是珍贵而脆弱的存在,是能让人为留住它付出一切的东西。这样的感情一旦产生,就会越来越深刻,越来越强烈。直到毁灭来临你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你的全部。
“苍羽,你比我更适合做一名守护神。”
“哎……真不愧是你,就算不再有记忆和力量,那份初心仍旧在。”苍羽叹了口气。“离开吧,你应该知道全部的真相。”
“等一下——”岚儿还想问些事,但白光一闪,她又回到了山坡上。
“岚儿!”一个身影飞奔而至,给了岚儿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的气息消失了百年,我都快急死了!”
“……烟儿?”岚儿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勉强挤出一句话。面前的少女是她的至交好友,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守护神,烟儿。
“岚儿你还记得我?!”
“想起来一点。”岚儿轻轻点头。“我去见过苍羽了,她说我是这个世界最初的守护神,但我现在只有一点微弱的力量。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啊……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烟儿挠了挠头。“我们去世界之外的虚空吧,我慢慢讲给你听。希望……你听完之后,不要后悔当初的选择。”
“说起来,苍羽的力量,还是你赐予的呢。”
……
百年前。
“岚儿,我又来啦~~~”烟儿一蹦一跳的来到岚儿身边,却发现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脚下的世界,眼眶里喻满了泪。烟儿立即收起笑容,静静地站在岚儿身边。良久,岚儿才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主神……主神告诉我说,这个世界……要毁灭了。”
“啊……”烟儿明白岚儿有多爱这个世界,她喜欢拉着烟儿下去看人们的生活,看人类眼中的她们。也常常自己静默的观察春天的繁花,夏天的艳阳,秋天的落叶与冬天的飞雪。这个世界,是岚儿的全部。
“我知道毁灭是因为世界的局限,知道暂时的泯灭是为了更好的新生。可是新的世界……就不是这个了。我可能再也找不回那种全心全意守护一个世界,爱一个世界的感觉了。”
“……”烟儿沉默着,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岚儿,只能不给她更多刺激。
又过了许久,岚儿缓缓开口:
“烟儿,我想为这个世界献祭。”
“什么?!”烟儿大惊失色。“不可以!那样你不仅会一身神力记忆全失,连能否活下来都是问题!你看我守护的世界重组了那么多次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你不必——”
“烟儿,不要说了。”岚儿对烟儿展开一个微笑。“有时我很羡慕你。可我一旦动了真情,就必然会为此付出我的全部。”
“而且,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我的。”
“以我之力,还祭天地!再见了,烟儿……”
“岚儿……这样做,值得吗?”看着岚儿的身体化作白雾涌入世界,烟儿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
“不管要等十年,百年,还是千年,我都一定要找到你。”
“新的守护神要诞生了吗?”烟儿瞥了眼下方世界。
“你继承的,是岚儿的力量……那便叫你“苍羽”好了。”
……
百年后。
“原来当初竟是这样……不过,我不后悔。”岚儿抬起头笑了。
“也许失去力量很可惜,也许位置被人代替的感觉不好受,但现在这渺小的样子,反而能让我抓住每一分微小的美好。我想守护这个世界,我也一直在做这件事,这便值得了。”
烟儿也笑了:“你呀,还是这副样子,一点未变。”
“嗯。”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可能我会四处游历吧,我想去寻觅,去尽全力守护那些美好。”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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