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废弃管道静默相处的十三种方式_亲爱的小白花

我的观察对象是学校露台角落的一处废弃管道。它不动声色的卧在那里,满身沧桑的痕迹,谁也说不清它来自哪里?在这里呆了多久?我觉得它颇有故事,搬了椅子,使劲推到离它最近的角度,两个膝盖顶在生硬冰凉的金属表面,一股寒意首先窜进身体。

 

我甚至不知道如何称呼它,它孤独地盘踞在露台的东南角,占据了逼仄的空间四分之一的面积。地上铺了一层白色石子地,颗粒分明密密麻麻。与废弃的管道交相辉映,显得格外阴凉可怖。

 

高度及到我的腰,大约十米长,从楼中伸出来呈U形摆放,称得上是一个庞然大物了。这种冰冷和寂静地氛围常让我联想到东野圭吾的小说,甚至会突兀的想到,一个人的身子虽然塞不进管道里,但若是被肢解藏进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它本应是通身白漆的,然而这个特点在时光的洗刷下仅仅保留在了管道的侧面和尾端。表面已经生锈严重,厚厚的铁锈顺着金属边缘留下来,侵染上侧身的白漆;也有些部分干脆脱落掉了,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原色。我探头过去,指尖悉悉索索的在它翘起的漆膜边缘游走,随手一撕,竟然能撕下一层漆膜。另外一种材质是厚厚的尼龙布,在矩形管道和圆形管道的衔接处。黑灰色的布已经扭曲僵硬了,不过戳一戳,对比旁边的金属还是出乎意料的软。一层层褶皱上堆积了大量的灰尘和银杏叶碎片。我抬头时,一小片银杏叶打着卷儿飘下来,恰好嵌在褶皱的凹处,浑然一体。

 

它看起来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动起来的样子。笨拙的,陈旧的,不灵光的,似这是它的宿命。我想象它五年前,或者十年前,是什么样的——大约比现在要有活力很多。它是盛什么的的——气体,还是液体?但我可想象,它白色的、静默的身躯中一定曾疯狂流动着滚热的液体,源源不断的输送千家万户——就像心脏迸发出的血液从动脉中呼啸而过。

 

它为何会被废弃掉呢?或许它自己也不知道,没做错任何事,只是时间在走,空间在变,不需要它了。它该感谢于自己坚硬的身体和庞大的体积——如若不然,或许它早已进入自然的循环无影无踪了。

它是没有用的吗?风并不这样想。它为他们开拓了一个极广阔的舞台,以便他们洋洋洒洒的穿过,肆意的哭号、欢叫。

银杏叶也这样想。它承载的碎片——如今是那么完好的被保存在表面上,免于被无数鞋底碾压和污泥同伍的命运。灵动的它们,飘落到金属表面的一瞬间,便和着它一起静止了。

 

我注意到,在布满脏污尘土的管道上,有一块小小的表面却很干净,明显是被人特意擦拭过的。我猜想是什么人曾经坐在这里呢?用他的体温温暖了它的体温。或许是无意的,那姑娘因为成绩的下滑哭着跑过来,无意间发现了整个静谧的、得以让它歇脚的地方。坐在上面看着银杏叶打旋儿,全然没注意到它的存在,没准临走时还泄愤似的狠狠给了它两下。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带来的这份温暖,或许已经是它数年来都不曾遇见过的了。

 

我坐的太久了,我在椅子上动了一动,腿部有点僵硬。我开始想要窜进去——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或者把腿伸进去,探一探那圆形管道的内部到底有什么。可惜它的两端都被人封死了,再也没有什么能进得来。它走不了的,底下厚厚的钢钉,死死的把它栓在水泥板地上。旁边的树依托着它长大,或许这里的小鸟,小虫,也和它是多年的老友。它乐天安命留在这里,看日出日落,看世态变迁。如果可以的话,让它去亚马逊雨林吧——这里的生命痕迹实在是太少了,不适合它。或许有新的苔藓和动物在它那里安家,它得以感知到新的生命意义。当然,若是沉没海底也是极好的——那片锈红终于可以完全的侵染、吞噬它了,它找到了真正沉寂的归处。

 

 

作者阐述:很喜欢这个管道。给人一种淡淡的恐怖阴森感,恰到好处的带来刺激。后面或许会以此为底色写一些略恐怖的文章,也是一次风格上的大胆尝试。这次观察虽然管道几米远处就有一个小凉亭摆了桌椅,但我总觉得这几米远的距离也对不起“倾听”二字,遂搬了椅子离它很近很近,把电脑放在腿上打字,估计远看会有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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